屋中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身玄色黑斗篷，兜帽壓得極低，臉上還戴著一張青銅面具，遮住了所有容貌。
邱運走到距離那人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壓著聲音道：“你來得正好，我兒子的病又復(fù)發(fā)了。
何二說能治，卻遲遲沒有動靜，你既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黑斗篷的人低聲打斷。
他聲音經(jīng)過面具的遮擋，有些沉悶，有些怪異，聽不出男女。
“我就是為此事而來。”
邱運心頭一緊：“我見何二手里有你的信物，一枚玄鐵令牌，他是你的人？
他說他有辦法治我兒子，這話是真的？”
黑斗篷的人微微頷首：“不錯，你兒子的病，他的確能治，醫(yī)治你兒子的藥，他手上也有。
我今日來找你，還有第二個原因——讓你放過何二。”
“放過他？”邱運擰眉，眼底不悅，“何二牽扯進施茂家的命案，數(shù)條人命，怎可說放過就放過？”
黑斗篷的人似乎輕笑了一聲，笑聲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幾分冷意：“何二就算干過一些事，那也是何家的事，和你有何相干？”
邱運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反駁，卻又被黑斗篷的人搶先一步開口。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別說什么為重州為百姓的話，都是空話。
你連自已的親生兒子都護不住，看著他臥病在床，束手無策，又有什么資格提護著別人？”
這話正中邱運的痛處，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嘴唇動了動，卻無從反駁。
黑斗篷繼續(xù)道：“何二要殺的，只是施茂。
施茂借著自已行醫(yī)的便利，在他看過的孕婦藥里偷偷下藥，讓那些孕婦身子不適，之后再找時機出手解毒，以此彰顯他的醫(yī)術(shù)高明，博取名聲，斂取錢財。
何二偶然得知此事，氣不過他用這般陰毒的法子害孕婦，這才要除掉他。
只是為了顧全何家的聲譽，不想把這事鬧大，才走了錯招，用了不妥的法子。”
邱運的眉頭依舊緊鎖，半信半疑：“照你這么說，施茂做的這些事，都是他自行作主？并非是受何二的指使？
我先前查到的線索，都指向何二是主使，施茂只是聽命行事。”
黑斗篷微微抬了抬下巴，反問：“誰告訴你，他是受何二指使？”
邱運抿唇不語，半句不提蘇勝勝。
他也不全是聽蘇勝勝說的。
對何家這些年的行事，他敢有所耳聞。
營中有個手下，媳婦懷到晚期身亡，好似也是在何家藥鋪保的胎。
這事始終疑竇重重，是以蘇勝勝跟他提及時，他未多深究，便信了幾分。
蘇勝勝的身份不能露，蘇家父女本就沒牽扯其中，他斷不能因這事將人拖進來。
只是他萬萬沒料到，何家竟和眼前這神秘的黑斗篷有這般牽扯。
黑斗篷從袖中摸出一個藥盒，放在桌案上。
“這是新藥，比何二手里的效果更好，足夠讓你兒子支撐三個月不犯病。
只要你同意放何二一馬，這藥就是你的。”
邱運看著藥盒，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心思已然意動。
邱松青是他最小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當(dāng)年夫人懷松青時，身子便一直不濟，日日喝著湯藥強撐保胎，好不容易熬到足月生產(chǎn)，孩子落地，夫人卻走了。
夫人咽氣前，攥著他的手，氣若游絲，仍反復(fù)叮囑，務(wù)必照料好松青，護著他平安長大成人。
那番話刻在邱運心頭這些年，從未敢忘。
松青自小體弱，病痛纏身，這些年他遍請名醫(yī)，尋遍良藥，只求孩子能少受些折磨，黑斗篷的藥，是唯一的指望。
一邊是重州的公道，一邊是臨終的承諾和兒子的性命。
邱運站在原地，心頭翻涌，難以抉擇。
黑斗篷知曉他的軟肋，字字都敲在他的心上：“讓你放過何二，也不是助紂為虐。
我替他保證，往后他絕不會再做這般出格的事。
如若再犯，我也不會再管他的死活，任你處置，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再無轉(zhuǎn)圜的余地。
邱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盡數(shù)散去，只剩無奈，對著黑斗篷緩緩點頭。
黑斗篷見他應(yīng)下，微微頷首，隨即起身“走吧，我親自去給小公子看看。”
二人出書房，往邱松青的院落走去。
行至半路，黑斗篷似是隨口一問，又將方才的話頭撿了起來：“你方才沒說，是誰告訴你，施茂是受何二指使？”
邱運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淡淡道：“是我手下調(diào)查得知。”
黑斗篷聞言，低低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冷意：“你這手下，怕是慣會搬弄是非，該殺。”
邱運腳步一頓，隨即又繼續(xù)往前走。
不多時，二人便到了邱松青的院門外，邱運先行進院。
他對著心腹沉聲道：“你帶到院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屬下遵命。”
……
顏如玉和霍長鶴幾人到吳氏丈夫的墳地，四周寂靜無聲，連蟲鳴都停了。
穆臣和暗衛(wèi)拿著鐵鍬，對著墳開挖，明昭郡主和蘇勝勝拿著小手電照明。
銀錠和八哥在外面放風(fēng)。
雖說吳氏同意了，但這事兒始終不宜聲張，得多加小心。
幾人合力，很快把墳挖開，露出棺木。
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蘇勝勝用力抿緊唇，悄悄吞口唾沫，想看又不太敢看。
其它人倒臉色未改，顏如玉一聲令下，棺釘被起，棺蓋打開。
那股味道更加濃烈。
光線落定，尸身已腐，還皮肉還沒有完全消失干凈，下面的骨架已露出青黑色。
不用湊近細看，都能看出來，這是中毒。
明昭郡主驚呼：“果然是中毒！”
“骨架都黑了，好厲害的毒！”
顏如玉正要上前，霍長鶴輕拉住她：“我來，你說怎么做。”
顏如玉淺笑，輕拍他手：“放心，沒事，我有裝備。”
她拿出準備好的小包，里面口罩手套工具一應(yīng)俱全。
穿戴妥當(dāng)，拿著工具上前。
邱運的手下是誰？
黑斗篷的真實身份是什么？
邱運會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