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錠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一身短打打扮，看著便孔武有力。
進來后，他朝著顏如玉拱手行禮：“王妃，您有何吩咐？”
“把他抬出去，扔到王府門外。”顏如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銀錠應聲上前，伸出粗壯的手臂，就要去扛柳子安。
柳子安這才慌了神，連忙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沙啞：“不，我不走！王妃，我不走！”
顏如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眼神帶著幾分嘲弄：“哦？現(xiàn)在又不想走了？
那你倒是說說，長旭救了你，你該如何對他？對你的救命恩人，就是方才那般態(tài)度？”
柳子安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羞赧，一半是窘迫。
他下意識地看向霍長旭，眼中帶著幾分祈求，希望霍長旭能說句話，緩和一下局面。
可霍長旭只是冷然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半分要開口的意思。
方才的郁結雖被顏如玉開導解開，但柳子安的惡語相向依舊讓他心存芥蒂，此刻見柳子安這般模樣，他也沒有半分要幫腔的打算。
柳子安看著霍長旭冷硬的神色，又看向顏如玉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幾分慌亂與無措。
柳子安胸腔里的驕傲與窘迫翻涌交織，最終還是被求生的欲望壓了下去。
他垂下頭，額前凌亂的發(fā)絲遮住了眼底的復雜，薄唇抿了又抿。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霍二公子，方才……是我不對，不該那般對你說話，還請你多多原諒。”
這話出口，他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他寒窗苦讀多年，向來好強，何曾這般低聲下氣地向人道歉，更何況對方還是他一直嫉妒的霍長旭。
霍長旭聞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平淡：“你道歉是應該的，因為你確實錯了。”
他頓了頓，看著柳子安猛地繃緊的脊背，繼續(xù)說道：“我原不原諒你，在于我自已，不是你說了道歉，我就一定要點頭應下。”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柳子安那點殘存的自尊。
他眼中閃過一絲羞惱，胸口卻傳來一陣悶痛，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雙肩微微顫抖，臉色也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更顯單薄。
顏如玉上前一步，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片刻后收回手，沉聲道：“我們救你回來，既不是長旭可憐你，更不是與你有什么交情，不過是有些話要問你。”
柳子安咳嗽漸止，喘著粗氣，眼神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
他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桀驁，連忙看向顏如玉，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王妃想問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顏如玉見他態(tài)度終于緩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刻薄抵觸，神色也柔和了些許。
她轉頭看向霍長旭，說道：“長旭，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這里有我看著，往后若是不愿過來，便不用再來了。”
霍長旭瞥了眼榻上垂首不語的柳子安，眼底的冷淡未減，卻還是點了點頭：“好，大嫂有事隨時派人叫我。”
他說罷，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沒有半分留戀。
房門被輕輕帶上，只剩下顏如玉、柳子安，還有守在門外的銀錠。
顏如玉拉過一把椅子，在榻邊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叩榻沿，開門見山：“你之前嗜睡、精神不濟的癥狀，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這段時間除了書院和宿舍，還去過哪里？”
柳子安不敢怠慢，連忙凝神回想，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大概……大概是半個月前吧。
起初只是覺得看書久了容易犯困，后來越來越嚴重，有時候上課都能睡著，夫子還點名批評過我?guī)状巍！?/p>
他頓了頓，仔細梳理著行蹤：“除了書院和宿舍，我大多時候都在城里的書鋪或是僻靜處看書。
我曾去過百興茶樓，喝過茶。
再就是去過益生堂，吃過藥膳，是路過的時候，被門口的店小二拉住，說他們店里新推出了養(yǎng)生藥膳，免費試吃，我想著反正沒事，就進去嘗了嘗。”
“百興茶樓？”顏如玉心中一動，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你具體吃了什么藥膳？” 顏如玉追問。
“就是一碗滋補的湯藥，還有一塊蒸糕。”
柳子安回憶著：“店小二說那湯藥是用多種名貴藥材熬制的，能提神醒腦、補精益氣，我嘗著味道還不錯，甜而不膩，蒸糕也軟糯。”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恍然：“后來我覺得確實有些效果，就偶爾會繞路去那里，要么點一碗湯藥，要么買塊蒸糕帶回去，前后大概去過三四次。”
顏如玉暗自尋思，百興茶樓、益生堂藥膳，這兩者定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她沒有說話，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陷入沉思。
柳子安見她半晌不語，只覺得心里發(fā)毛，之前的瀕死感還縈繞在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顏如玉的側臉，聲音帶著幾分忐忑：“王妃，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顏如玉收回思緒，看向他，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你昨天喝的酒，是哪里來的？喝了多少？”
提到酒，柳子安的頭垂得更低了，語氣帶著幾分羞愧：“是前幾日書院的同窗從街上捎回來的，說是普通的米酒，不算烈。
上次考試我名次落得厲害，心里煩悶得很，就拿出來喝了些，大概……大概喝了小半瓶。”
他說著，偷偷抬眼觀察顏如玉的神色，見她面色平靜，沒有苛責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氣。
顏如玉聽完，沒有再多問，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轉身就要走。
“王妃！” 柳子安連忙出聲叫住她，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惶恐，“您……您要走了嗎？能不能留下人看著我？我……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經歷過一次瀕死，他對死亡的恐懼早已壓過了所有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