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時，夜色已深。
庭院里的燒烤架早已熄了火，只剩下些許余溫，空氣中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與酒香。
曹刺史喝得半醉，臉頰通紅，腳步都有些虛浮，卻依舊拉著霍長鶴的手不肯松開。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王爺，你們回來真是太好了……前些日子我心里總懸著塊石頭，如今你們回來了，我這心才算徹底落地……”
他說著，又拍了拍霍長鶴的胳膊，語氣懇切，“今晚喝得痛快，改日我再備上好酒，咱們再喝個不醉不歸！”
霍長鶴扶著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好說好說，改日一定奉陪。
夜色已深，刺史大人還是早些帶夫人回去歇息吧。”
曹夫人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酒意的紅暈，氣色看著紅潤，她輕輕拉了拉曹刺史的衣袖，柔聲勸道：“夫君，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別耽誤王爺王妃歇息。”
曹刺史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對著霍長鶴和顏如玉拱手：“那我們就告辭了，王妃，多謝今日款待。”
顏如玉含笑頷首：“刺史大人客氣了，曹夫人身子剛好，回去路上仔細些，好生歇息。”
送走曹刺史夫婦，大夫人也有些乏了，笑著對兩人說道：“你們一路奔波，今日又忙了大半日，也早些回院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母親也早些歇息。”顏如玉和霍長鶴齊聲應下，并肩沿著廊下往自已的院子走去。
夜色靜謐，只有腳步聲輕踏在石子路上，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月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灑下來，投下斑駁的光影，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宴席上的喧鬧。
“今日看曹夫人的氣色，倒像是真的痊愈了。”顏如玉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慮。
霍長鶴點頭：“看著是好了，只是那益生堂的藥膳，總覺得太過蹊蹺。暗衛那邊還沒傳來消息，應該很快就能查到些眉目。”
“嗯。”顏如玉應了一聲，心里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但愿能盡快查明真相，免得再生事端。”
回到院子，丫鬟早已備好熱水和安神的茶湯。
兩人簡單洗漱過后，便各自歇息。
連日來的趕路與奔波，讓顏如玉身心俱疲，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可這份安穩并未持續太久。
夜半時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琳瑯快步到廊下，沉聲回復：“主子！不好了！”
顏如玉猛地驚醒，睡意瞬間消散。
霍長鶴也同時坐起身，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顏如玉連忙披衣下床，快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怎么了？”顏如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主子，曹刺史和曹夫人……他們又回來了！” 琳瑯沉聲道，“說是曹夫人在車沒多久，就突然暈了過去，一直沒醒過來，刺史大人都快急瘋了，現在就在前廳等著！”
“什么？”顏如玉和霍長鶴同時一驚。
方才宴席上曹夫人還好好的，氣色紅潤，怎么會突然暈厥不醒？
兩人來不及細想，連忙換上衣物，快步朝著前廳趕去。
還未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曹刺史壓抑不住的哭聲，那哭聲里滿是絕望與焦急，聽得人心頭發緊。
顏如玉心頭大驚，暗自思忖，難道曹夫人是出了什么不測？
她腳步不停，快步走進前廳。
只見曹夫人癱坐在椅子上，身子靠在曹刺史懷里，雙目緊閉，臉色青白一片，毫無半分血色，與方才離開時紅撲撲的臉頰判若兩人，整個人氣息奄奄，看著極為嚇人。
曹刺史見顏如玉進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哽咽道：“王妃！您快給我夫人看看！她……
她上車后還好好的，突然就說頭暈，然后就暈過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氣息越來越弱，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又把她送回來求您救救她！”
顏如玉快步上前，示意曹刺史不要太過著急：“刺史大人莫慌，先讓我看看。”
她在曹夫人面前坐下，指尖輕輕搭上她的手腕。
剛一觸到那冰涼的肌膚，顏如玉的心頭便驟然一緊。
曹夫人的脈象極其微弱，細若游絲，時斷時續，幾乎難以察覺，連呼吸都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絕，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危急！
顏如玉收回手，神色凝重：“不能再在這里耽擱，快，讓人立刻準備一間安靜整潔的院子，鋪上軟褥，再端一盆溫水來。”
“哎！好！”霍長鶴立刻吩咐身旁的管家去安排，動作干脆利落。
顏如玉又轉向琳瑯：“你速去請曹軍醫和方丈，就說情況萬分緊急，讓他們務必盡快趕來，一刻也不能耽誤！”
“是！”琳瑯不敢耽擱，轉身就朝著門外跑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急促。
這邊，丫鬟們已經快速收拾好了一間臨近的院子，曹刺史小心翼翼地抱起曹夫人，將她輕輕放在鋪好軟褥的床上，動作輕柔，生怕加重她的病情。
隨后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妻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顏如玉從空間里取出幾顆鮮紅飽滿的果子，讓丫鬟找來一個干凈的砂鍋，將紅果子洗凈搗碎，加水煮沸，熬成一碗濃稠的果湯，又小心翼翼地用小勺舀起，慢慢喂到曹夫人嘴邊。
曹夫人牙關緊閉，吞咽困難，顏如玉耐心地一點點順著她的嘴角喂進去，大半碗果湯喂完，才勉強看到她的呼吸平穩了些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曹軍醫和方丈一前一后地趕了過來，兩人都是一身素衣，神色匆忙，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連衣物都沒來得及仔細整理。
“王妃，曹夫人情況如何？”曹軍醫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快步走到床邊。
“脈象細若游絲，氣息微弱，你快看看。” 顏如玉側身讓開位置。
曹軍醫立刻坐下，搭上曹夫人的手腕，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