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時，驛站的庭院已浸在柔和的晨光里。
顏如玉和霍長鶴已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擺著兩盞溫熱的清茶。
銀錠剛安排人把桌椅擦拭干凈，便見楊季三人從走廊盡頭走來。
三人經過一夜的休息飽餐，他們臉上的疲憊褪去不少，只是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郁。
三人走到桌前，齊齊停下腳步，對著顏如玉和霍長鶴深深躬身，語氣恭敬：“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霍長鶴抬手示意他們坐下，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坐吧，不用多禮。”
楊季三人謝過，依次在對面的長凳上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等候問話。
顏如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緩緩開口：“你們的遭遇，我們已然知曉。
冤屈需昭雪，血仇需得報，但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更不是僅憑一腔孤勇，殺幾個人就能了結的。”
她的聲音溫和，字字清晰，落在三人耳中，讓他們不由得抬起頭。
“你們也該清楚，憑你們三人現在的能耐，即便找到了仇家，又能如何？”霍長鶴接著說道，目光掃過三人，“昨日若不是恰巧遇上我們，你們那所謂的‘報仇’，不過是自投羅網，白白送了性命。”
楊季聞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他身旁的獸醫老周嘆了口氣，輕聲道：“王爺說得是。我們之前一時沖動，只想著報仇，卻沒想過自已幾斤幾兩。
若不是王爺和王妃手下留情，我們三個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另一個負責喂馬的年輕人李二也點頭，眼神里滿是懊惱：“我們連仇家的底細都沒摸清，就敢貿然跟蹤，還想著動手，現在想來，真是愚蠢得很。”
楊季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兩人再次躬身，語氣沉重：“王爺，王妃，經過這一事，我們是真的明白了。
憑我們三個，想要報仇，希望實在渺茫。昨日之事，多虧了你們相救，這份恩情，我們沒齒難忘。”
顏如玉看著他們，眼中露出幾分贊許：“你們能認清這一點，便是好事。
報仇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要查明真相，讓所有作惡之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才是對死去的親人與兄弟最好的告慰。”
“不知你們是否愿意聽從安排？”霍長鶴開口。
楊季三人對視一眼，連忙說道：“王爺王妃有何吩咐，我們定然聽從，絕不推辭！”
“我們可以給你們找一份差事。”顏如玉緩緩說道，“容州有一處馬場，你們帶著我的信前去，找到容州護城使蘇震海，他自會安排你們在馬場做事，平日里既能糊口，也能安穩度日。”
她頓了頓，補充道：“馬場那邊會保你們性命無憂，你們也不用再擔心仇家追殺。
至于報仇之事，我們會暗中調查，一旦有了眉目，自然會告知你們。”
楊季三人聽到這話，眼中瞬間涌出狂喜，激動得嘴唇都有些顫抖。
楊季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周和李二也跟著跪下，三人對著顏如玉和霍長鶴連連叩頭。
“多謝王爺！多謝王妃！”楊季的聲音哽咽。
顏如玉轉身回到房間，取來筆墨紙硯，在案幾前坐下。
信中寫明了楊季三人的來歷與遭遇，囑托蘇震海，把他們交由安辭舟妥善安置，既要讓他們有事可做，也要暗中保護他們的安全，若有任何異常，及時傳信回來。
寫罷，她走到三人面前，將信封遞過去。
“銀錠。”顏如玉喚了一聲。
銀錠應聲上前：“王妃。”
“取十兩銀子，再備些干糧和水囊，交給他們帶上。”顏如玉吩咐道，“讓他們路上用。”
“是。”銀錠轉身離去，片刻后便提著一個布包回來。
楊季三人看著布包，連忙推辭：“王爺王妃，這銀子我們不能要，你們已經幫了我們太多了。”
“拿著吧。”顏如玉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霍長鶴也說道：“你們安心收下，日后在馬場好好干活，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回應。”
三人見推脫不過，只得再次道謝，接過布包，小心地背在身上。
“我們這就出發，前往容州。”楊季對著兩人躬身行禮，“王爺王妃大恩，我們銘記在心，日后若有差遣，任憑調遣！”
老周和李二也跟著行禮：“多謝王爺王妃，保重！”
顏如玉點頭：“一路小心。”
看著他們的背影，霍長鶴目光深邃：“這三個人，日后有大用。”
顏如玉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了然。
“他們是中冀那件事的活證據。”霍長鶴緩緩說道，“那些人殺了那么多鐵匠和相關的人，就是為了掩蓋真相。
而楊季三人活著，就意味著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他們見過那些戰馬，聽過那些人的談話，這些都是旁人無法替代的線索。”
顏如玉輕輕點頭：“不知中冀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竟然要殺這么多人滅口。”
“那些戰馬，那些被滅口的匠人，背后定然牽扯著不小的勢力。”
霍長鶴：“事實一貫如此，遠比顯露出來的要殘酷得多。”
“我們繼續趕路吧，幽城那邊，還等著我們。” 顏如玉道
霍長鶴頷首：“好。”
幽城的霍王府內。
霍長旭坐在案幾前，眉頭緊鎖，看著記錄冊子，目光疲憊。
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疼欲裂，毫無頭緒。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霍長旭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案幾上的空白紙上，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站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書籍，忽然眼前一亮。
大哥的書房里，有幽城的地圖。
或許，對照地圖，能從那些記錄中找到些規律？
這個念頭一出，霍長旭立刻來了精神，腳步輕快地朝著書房外走去。
迎面走來一個身影，正是王府里的張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