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風卷著碎浪拍在礁石上，周烈被兩名士兵押著跪在灘涂，手腕上的麻繩磨得皮膚發紅。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已沾滿泥污的靴尖上，直到一雙玄色云紋靴停在眼前，才緩緩抬首。
霍長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腰間佩劍的穗子還沾著海水，聲音沒什么溫度：“龍吟島的地形圖在哪？”
周烈喉結動了動，咳了聲才開口，語氣里帶著敗者的不甘卻又透著幾分篤定：“就在我住的那院子里。”
他頓了頓，瞥見霍長鶴眉峰微挑，又補道，“書房靠墻的紫檀木柜，最底層的暗格里藏著。”
“為何要藏得這般隱蔽？”霍長鶴身邊一人問道。
他是蘇震海的副將趙峰，平時被周烈打壓得厲害，現在總算能出口氣，忍不住插了句嘴。
周烈斜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島上暗哨布防都標在上面，自然得藏好。”
他抬眼看向霍長鶴，“不過那暗格機關有些特殊，旁人未必能打開，得我親自去取。”
霍長鶴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灘上被俘的二十多個人，又看向停在不遠處的船，最終點頭：“可以。”
他轉頭對趙峰吩咐：“留十個人看船，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得離開半步。”
“是！”趙峰應聲，立刻點了十名士兵往戰船方向去。
“剩下的人分兩半，”霍長鶴看一眼自已的暗衛，繼續下令，“帶一隊去島上各處查看，遇著活口先扣下，重點搜山洞和密林。”
暗衛出列拱手，很快領著半數人手鉆進了島中央的樹林。
霍長鶴則朝周烈抬了抬下巴：“帶路。”
周烈被士兵拽著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卻不忘回頭叮囑：“您最好跟我走一趟，那暗格弄錯了可是會毀了圖紙的。”
霍長鶴沒接話，只是邁步跟上。
與此同時，島的另一側。
穆晚領著顏如玉三人在林間穿行，腳下的落葉踩出沙沙輕響。
她忽然腳步一頓，側耳聽了聽，臉色慢慢變得發白，聲音也有些發緊：“公子，好像就是前面那院子了。”
顏如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低矮的院墻隱在樹叢后，隱約有女子的嗚咽聲從墻內飄出來，斷斷續續的，像被捂住了嘴。
蘇勝勝眼睛一亮，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終于找到了！我去把門踹開！”
“等等。”顏如玉伸手攔住她，指尖輕輕搭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銀錠湊到蘇勝勝身邊，壓低聲音勸道：“別逞強，里面情況不明。”
蘇勝勝甩開他的手，心里暗自嘀咕：你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小草包，還好意思說我逞強？但看顏如玉沒說話，她終究還是站定了腳步，只是鼻尖仍不服氣地皺了皺。
顏如玉站在院門外，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起。
她凝神屏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銀光，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透視眼。
視線穿透斑駁的院墻，落在院子里——青磚鋪就的地面上長著些雜草，角落里堆著幾根斷木，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暗自蹙眉：還是不太夠，這能力只能看透障礙物，卻穿不過房屋的木墻。
銀錠見她神色平靜卻遲遲不動，上前一步，低聲請示：“主子，是察覺到什么了嗎？要不要屬下先進去看看？”
他說著就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顏如玉收回視線，眼底的銀光悄然褪去，她輕輕擺手：“不必。”
目光掃過蘇勝勝和穆晚：“一起進去。”
穆晚聞言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蘇勝勝身后躲了躲。
蘇勝勝見狀，反倒忘了剛才的不快，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慰：“別怕，有我們在。”
說完就率先走到院門前，伸手握住了冰涼的木門閂。
霍長鶴這邊跟著周烈穿過一片竹林，已經能看見前方那座院落。
周烈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院子東側的廂房：“書房就在那邊，不過得先繞過前院的影壁。”
霍長鶴示意押著周烈的士兵稍慢，自已則抬眼打量著院子的布局。
院墻不算高，墻頭插著些碎瓷片，門口守著兩名周烈的舊部，此刻早已被霍長鶴的人制服在地。
“進去吧。”霍長鶴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周烈沒再拖延，邁步往院子里走。
剛繞過影壁，就見書房的門虛掩著，他回頭對霍長鶴笑了笑：“就在里面，隨我來。”
霍長鶴頷首，跟在他身后邁進了書房。
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紫檀木柜立在墻邊，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了。
而另一邊，蘇勝勝已經推開院門。
木門“吱呀”一聲，院子里的嗚咽聲似乎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卻依舊看不到半個人影。
顏如玉邁過門檻時，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后三人，聲音極低：“這院子透著古怪，都警醒些。”
銀錠連忙點頭，腳步放得更輕，連呼吸都收了些，圓滾滾的身子微弓著，活像只探頭探腦的鼴鼠。
蘇勝勝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這小胖子到了要緊關頭，倒比誰都謹慎，這樣也挺好，不連累別人就行。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穆晚，見穆晚臉色發白，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放柔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別怕，有我在，我保護你。”
她雖穿著男裝，可眉眼間的柔和與身形的纖細，任誰看了都知道是女孩子。
穆晚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感激的輕顫：“謝謝你。”
說著，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指尖攥得緊緊的。
蘇勝勝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掠過院子。
左右廂房的門窗都虛掩著，正屋的門倒是關得嚴實，和穆晚之前描述的分毫不差。
只是這份安靜太過反常，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顏如玉走到正屋門前，正要回頭示意銀錠上前查看門閂，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咔”的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