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琴剛一落座,就見席間站起一道肥胖的身影,帶起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那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身著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掛著個油光水滑的玉佩,隨著腳步搖搖晃晃。
他臉上泛著酒后的潮紅,眼袋浮腫,手里拎著個雕花錫酒壺,裝的正是于掌柜特意買來的那壇名貴佳釀。
“妙琴姑娘,”胖商人腳步虛浮走到妙琴面前,打了個酒嗝。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看來。
妙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只那笑意未達眼底。
她垂眸看了眼胖商人手中的酒壺,語氣淡淡:“這位東家,有禮?!?/p>
“有禮有禮!”胖商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醺然的得意,“妙琴姑娘,你這琴聲真是絕了,美!人更美,簡直是仙女下凡!”
他說著,給妙琴倒一杯酒:“來,陪我喝一杯!”
妙琴看著那杯酒,眼神平靜無波,輕輕搖了搖頭:“多謝東家厚愛,只是我向來不飲酒,還請東家見諒。”
胖商人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眨了眨有些迷離的眼睛,打量著妙琴,半晌才道:“妙琴姑娘是怕我不喝,讓你獨飲?”
他拍了拍胸脯:“無妨,我先干為敬!”
說罷,他拎起酒壺又給自已滿上一杯,一飲而盡。
他抹了把嘴,又倒了滿滿一杯,遞到妙琴面前,酒杯幾乎要碰到她的唇邊:“姑娘你看,我喝了,這下可以喝了吧?”
妙琴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淡然,再次搖了搖頭:“東家盛情,我心領了,但飲酒之事,實在抱歉?!?/p>
這一下,胖商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環視四周,不少賓客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
“你這是不給我面子?”他的聲音明顯的不悅,酒勁上涌,語氣也變得沖,“我在幽城商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還沒人敢這么不給我面子!”
妙琴抬眸看他,眼神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輕聲問道:“東家,方才你已喝了多少杏園醉?”
胖商人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酒壺:“不多,也就……也就小半壺吧?!?/p>
他以為妙琴是動了心,語氣頓時緩和了不少,帶幾分炫耀:“這杏園醉可是稀罕物,一斤就要十兩銀子,尋常人根本喝不起。
恐怕像你這種賣藝的琴女,平時更是難以得見,更別說暢飲了?!?/p>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樣吧,只要你肯陪我喝幾杯,今日這壇杏園醉,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管夠!
不僅如此,事后我再送你百兩銀子,如何?”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有人皺起了眉頭,低聲道:“妙琴姑娘是來獻藝的,又不是來陪酒的?!?/p>
還有人附和:“今日是于掌柜的壽宴,這般逼迫人家姑娘,實在不妥?!?/p>
旁邊一位須發半白的老者看不過去,出聲提醒:“差不多就行了。妙琴姑娘不愿飲酒,何必強人所難?
今日是于掌柜的好日子,莫要掃了大家的興致?!?/p>
可于掌柜倒是沒有半點不悅,反而抬手擺了擺,語氣平和:“無妨無妨,都是商界同仁,難得歡聚一場,大家盡興就好。
這位東家也是一片好意,妙琴姑娘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強?!?/p>
這話看似公允,卻隱隱有縱容之意。
胖商人得了這話,腰桿頓時更硬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向妙琴的眼神也帶著幾分威逼。
角落里,顏如玉端著茶杯,眼簾微垂,掩去眸中的笑意。
霍長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等著看好戲。
胖掌柜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妙琴的下巴,將酒杯湊到她唇邊,語氣帶著幾分蠻橫:“聽見沒有?于掌柜都說了讓我盡興!
喝了這杯,這事就算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酒液幾乎要濺到妙琴的臉上,周圍的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出乎所有人意料,妙琴身形未動,只是在胖商人的手即將碰到她下巴的瞬間,她抬手快而穩地抓住胖商人的手腕。
她的手指纖細,看似柔弱,卻蘊含著一股不小的力道。
胖商人只覺得手腕一緊,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般,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妙琴臉上的笑意也蕩然無存。眸底驟然變冷,眼神銳利如刀。
她緩緩起身,莫名透出一股迫人的氣勢,冷然開口:“將死之人,也敢威脅我?”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胖商人愣了一下,酒勁頓時醒了大半。
他掙扎了幾下,卻掙脫不開妙琴的手,臉上涌上暴怒:“你……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將死之人?你敢咒我?”
周圍的賓客更是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
“妙琴姑娘這話是什么意思?也太放肆了吧!”
“此人雖然行事不妥,但也不至于如此詛咒吧!”
妙琴沒理會他們的議論,目光冷冷地鎖著胖商人,手指微微用力。
“你……你放開我……”胖商人的聲音顫抖,不復剛才的蠻橫。
霍長鶴和顏如玉,對視一眼,眸底閃過冷光。
霍長鶴指尖停頓,低聲道:“開始了?!?/p>
顏如玉輕輕點頭,目光落在那壺杏園醉上,眸色深沉。
妙琴嗤笑一聲,松手并一推,胖商人失去支撐,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酒杯碗筷頓時摔落一地。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越來越差,眼神渙散,似乎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周圍的賓客嚇得紛紛起身避讓,臉上滿是驚慌。
“這是怎么了?”
話音未落,胖商人倒地不起。
“快……快叫大夫!”于掌柜大聲喊。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妙琴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亂象,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不慌不忙又坐下,氣定神閑。
“妙琴姑娘,”于掌柜看著她,語氣不滿,“你剛才說那樣的話,究竟是何意?”
妙琴抬頭直視,淡淡道:“說實話?!?/p>
她環顧四周,看向眾人,語帶譏諷:“不止他,包括你們?!?/p>
“都得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