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運自始至終只盯著何二。
“本使接到報案,施茂家中發(fā)生廝殺,府中有人殞命,還有人親眼看到,何二公子昨夜出現(xiàn)在施家門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本使今日特來,請二公子隨本使回一趟軍營,說清楚此事。”
何二的心里咯噔一下,昨夜有人看到,還把狀告到邱運那?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維持著病弱的模樣,眉頭蹙著,一手輕輕捂在胸口。
他聲音沙啞,故作鎮(zhèn)定且茫然:“邱城使說笑了,施茂是我何家藥鋪坐堂的大夫。
只是剛聽藥鋪的伙計一報,他今日一早未曾來鋪中當值,我還以為他是偶感風寒,在家歇息。”
他說著,又輕咳兩聲:“我今日身體不適,也還沒顧上派人去問他的情況。
既是城使提及,那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他家里問問,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來人!”
邱運冷笑,譏諷道:“二公子,本使今日來,不是要問施茂的情況,是要問你。”
何對邱運拱手:“邱城使,草民實在不知城使要問什么。
施茂的事,草民今日也是第一次聽聞,又是一直臥病在床,從未踏出府門半步,何來出現(xiàn)在他府外一說?
定是有人看錯,冤枉草民。”
“知,還是不知。”邱運目光里威壓更甚,“隨本使回軍營一趟,自有分曉。”
竟是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何老爺子見狀,連忙上前對邱運連連拱手。
“邱城使,犬子今日確實染了急病,高熱不退,連起身都費力,腦子也昏沉得很,怕是連話都說不清楚。
您今日若是帶他回去,就算是想問什么,他也答不上來啊。”
“還請城使通融一番,等犬子病愈,我親自帶他到軍營向您請罪,屆時您想問什么,犬子定知無不言。”
他心里清楚,邱運的軍營不比刺史府,若是真讓何二被帶了進去,以邱運的行事,定然會嚴加審問。
到時候,怕是半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只能先以病為借口,拖延時日,再想辦法。
邱運看著何二的病弱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淡淡道:“他病了,你這個做父親的,又是行醫(yī)世家的家主,自然懂得醫(yī)術。
那你也跟著去,到軍營里,給他治。”
何老爺子臉色瞬間一變。
邱運一揮手,沉聲道:“帶二公子走。”
身后的兵士立刻應聲,上前就要去扣何二的胳膊。
何二這下是真的急了,高聲道:“邱城使,施茂家中出事,就算是要查,也是刺史府的差事,歸衙役管!
護城軍守的是重州的城防,管的是城外的匪患,此事與護城軍無關!”
邱運聞言,挑了挑眉,眼底閃過譏諷。
他緩緩開口,反問:“這么說,你是知道施茂出事了?”
府外街角,顏如玉幾人立在陰影里,視線都落向何府那扇朱漆大門。
明昭郡主先按捺不住,盯著院門輕聲問:“你們猜,邱運能把何二帶走嗎?”
蘇勝勝聞言立刻點頭,語氣篤定:“自然能。
邱運為人剛直,我聽父親說過,他這脾氣在官場上沒少得罪人。
從前軍營里的上級他都半分不懼,說懟就懟,何況一個區(qū)區(qū)何二?何家攔不住他。”
“有理。”明昭郡主點頭,“他看著和劉刺史不一樣。
那老滑頭遇事只想著和稀泥,邱運應不會容何家這般胡來。”
二人說完,一同轉頭看向顏如玉,想聽聽她的看法。
顏如玉沉吟片刻才開口:“也未必。
按律例說,施茂這事歸刺史府管,若沒人提及也就罷了,若是何家咬定這一點,豁出去要保何二……”
她的話沒說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由遠及近。
幾人循聲看去,就見一名身著護城軍兵服的騎兵策馬狂奔而來,到何府門前,馬身還未停穩(wěn),那騎兵便直接翻身下馬,抬腳就往府內沖。
顏如玉眸光微凝,看著那騎兵的背影,輕聲道:“變數(shù),怕是來了。”
何府院內。
邱運手下軍士已然上前,只待他一聲令下,便要將人押走。
何二還在掙扎,何老爺子也在一旁急著爭辯。
場面正僵持間,那騎兵便大步?jīng)_進來,高聲喊:“報,邱城使,屬下有要事稟報!”
邱運眉頭當即皺起,沉聲道:“講。”
騎兵快步上前,湊到邱運耳邊,壓著聲音快速低語。
“小少爺病重,請您馬上回去。”
邱運的臉色瞬間一變,心頭大驚,立即轉身走。
剛走半步,他又猛地頓住,回頭看何二,對著身旁的軍士沉聲道:“把人押去軍營,鎖在偏帳,等我回去再審。”
軍士應聲,立刻上前又扣住何二,就要往外帶。
何二高聲喊住他:“邱城使,在下有一言,不知可聽否?”
邱運此刻滿心都是府中病重的兒子,眉宇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焦躁,擰著眉看他,半點耐心也無:“本使沒時間聽你裝傻廢話!”
何二突然掙開軍士的手,腳下快步幾步,攔在邱運身前。
他壓著聲音:“我說的可不是廢話,是小公子的生存關鍵。”
邱運的腳步頓在原地,眉宇間的焦躁凝住,眼睛微睜,眸光沉沉鎖在何二臉上。
“你這話什么意思?”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腹抵著冰涼的刀鞘,周身的肅殺。
何二沒應聲,從懷中緩緩摸出一物,遞到邱運面前。
邱運垂眸,只一眼,眼睛便瞬間瞪圓。
何二唇角緩緩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把物件收回懷中。
“我現(xiàn)在就跟大人走。”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去給小公子看病。”
邱運的眸光沉了又沉,黑眸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府外街角的樹蔭下。
明昭郡主低聲道:“怎么靜了這么久?”
蘇勝勝凝著眉,剛要開口,那扇大門被推開,一行人從里面走出來。
幾人的視線齊齊聚過去,就見邱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幾名軍士。
何二則走在最后,既無人從旁押解,也無繩索捆綁,行姿從容,甚至與他并肩而行的兩名軍士,竟透著幾分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