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的目光落在檢測儀器的屏幕上，上面的數值清晰明了，卻讓她心頭泛起一陣困惑。
茶湯與桂花糕的檢測結果，完全出乎預料——既沒有她猜想中的微量毒素，也沒有任何異常的化學成分，僅僅是某種常見的菌類含量略微超標。
她指尖輕輕劃過屏幕，腦海中飛速回想。
這個時代沒有冷藏保鮮的手段，眼下又是暑熱天氣，食材存放久了滋生少量菌類，導致些許變味，確實在正常范圍之內。
可之前柳子安、曹夫人還有那些發病的學子，分明都與這百興茶樓的碧螺春和桂花糕脫不了干系，難道真的是自已多心了？
她將檢測報告反復看了幾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實驗臺的邊緣。
是檢測遺漏了什么？還是問題根本不在茶和糕點本身，而是藏在別處？
比如沖泡的水源、接觸過茶點的人，或是另有其他媒介？
顏如玉擰著眉，第一次覺得這件事棘手起來。
之前的推理順理成章，可現在驟然斷了線索，就像走到了一條看似通暢的路盡頭，卻發現眼前是片迷霧，看不清方向。
她收起報告，心中暗忖，看來百興茶樓的水不淺，要么是自已忽略了關鍵細節，要么就是對方的手段遠比想象中隱蔽。
正在沉思間，院外傳來侍女輕柔的通報聲：“王妃，方丈大師前來拜訪。”
顏如玉回過神，壓下心中的疑慮，起身走出空間。
庭院里的翠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方丈身著灰色僧袍，正站在廊下等候，神色帶著幾分凝重。
“怎么了？”顏如玉走上前。
方丈目光望向曹夫人的房間方向，輕聲問道：“王妃，曹夫人的情況怎么樣了？”
顏如玉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還在昏睡。
這次的癥狀嚴重些，恐怕得多診治些日子才能好轉。”
方丈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眉頭蹙起：“也真是邪門。
幽城向來太平，怎么突然就出現這種怪病，竟連病因都查不出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對了，上回你說讓我辦的‘粉絲見面會’，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聽說城西已經又有百姓病倒，這事怕是不能再拖了。”
顏如玉眼中一亮，眼下人心惶惶，正是需要穩住局面的時候，這場見面會來得恰是時候。
她點頭道：“正是時候，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穩住民心，也能讓百姓們安心。”
她略一思索，繼續說道：“到時你只管在臺上講經祈福，我會讓人在現場分贈泉水。
另外，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埋伏在其中，趁機留意那些形跡可疑之人，說不定能找出暗中作祟的鬼祟。”
方丈聞言，頷首道：“行，這樣既安撫百姓，又能探尋線索，一舉兩得。”
兩人又細細商量了一番現場的布置和人手的安排，方丈便不再耽擱，快步離去準備。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在幽城傳開。
方丈在幽城威望極高，深受百姓敬重。
如今聽聞他要在城西小廟講經祈福，還會為眾人賜福，百姓們紛紛奔走相告，都想著前去沾沾福氣，驅散心中的惶恐。
城西小廟外的空地上，吳良和孫慶早已帶著人手趕來支援。
幾口大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灶臺上火候正旺，鍋里煮著顏如玉給他們的水果茶，酸甜的果香混合著草本的清香，順著熱氣彌漫開來，濃郁卻不膩人，遠遠就能聞到，讓人神清氣爽。
“各位鄉親，來嘗嘗新鮮的水果茶，免費自取，管夠！”吳良站在鍋旁，高聲招呼。
孫慶則帶著人分發粗瓷碗，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陸續趕來的百姓們聞到果香，紛紛圍了上來。
有人接過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帶著絲絲清涼，驅散了暑熱帶來的煩躁，渾身都覺得舒暢不已。
原本因城中怪病而緊繃的神經，似乎也在這清甜的茶香中放松了些許。
日頭漸漸升高，小廟外的人越來越多，熙熙攘攘卻秩序井然。
大家捧著水果茶，或站或坐，靜靜等候方丈講經。
空氣中彌漫著果香與淡淡的香火氣息，之前因病患增多而籠罩在幽城上空的陰霾，仿佛被這熱鬧而祥和的氛圍驅散了不少。
待人群差不多聚齊，方丈緩步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
他身著整潔的僧袍，面容慈和，目光掃過臺下的百姓，聲音沉穩而洪亮：“諸位鄉親，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一是為大家講說佛法，二是為幽城祈福，愿國泰民安，疫病消散。”
話音剛落，臺下便響起一片附和的低語。
方丈緩緩開口講經，他的聲音溫潤平和，蘊含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那些晦澀的佛法經他口中道出，竟變得通俗易懂，字字句句都像是落在眾人的心坎上。
百姓們靜靜聆聽，手中捧著溫熱的水果茶，耳邊是醍醐灌頂的佛法，心中的惶恐與不安漸漸淡去。
暗衛們也混在人群中，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顏如玉換了妝容，隱在人群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中，有她熟悉的，也有生面孔。
忽然，她看到那位百興茶樓的東家，他興致勃勃，認真看著臺上的方丈，正聽得全神貫注。
顏如玉看他周圍，他應該是自已來的，沒有帶伙計什么的。
也沒喝茶，就是認真聽著。
她點手叫過一名暗衛，低聲吩咐幾句，暗衛轉身離去。
不多時，又回來稟報。
“屬下查過，這位周掌柜，原先確實是信佛，也經常去城外的寺廟中添香火錢。”
顏如玉眉心微蹙：“原先？現在呢？”
“現在，也沒說不信，但家里的小佛堂，已經有段時間不燒香。”
顏如玉眸子微瞇：“把他盯住，再去刺史府，看有無他的詳細資料，包括家人。”
“是。”
暗衛領命而去，顏如玉回眸看臺上，別說，方丈換了衣服，一臉莊嚴，看起來和平時完全不同了。
恍惚中，似聽到有一縷琴聲，但她沒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