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水寨的木柵旁就換了班。
李三靠著柱子，眼皮子一個勁往下耷拉，昨晚值了后半夜，今早剛歇兩個時辰就被叫起來，腦子還昏沉沉的。
他瞥了眼水面，薄霧飄在上面，和往常一樣，看著沒什么特別，心里想著等太陽一出來，這霧準得散，到時候就能透透氣了。
旁邊的趙五突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明顯。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困意：“這兩天糧食到了，倒把咱們忙壞了，晚上睡不夠，白天站著都能走神。”
李三沒接話，目光又落回水面。
不知怎么的，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再仔細一看，剛才還不算濃的霧，好像比片刻前大了些。
他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已沒睡醒看錯了。
可再睜眼，那霧確實比剛才厚了，原本能看清遠處的蘆葦叢，現在只剩一團模糊的影子。
“哎，趙五，你瞧瞧，這霧是不是比剛才更大了？” 李三推了推旁邊的趙五，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趙五正伸著懶腰，聞言隨口回道：“怎么可能，這個天氣……”
話沒說完，他順著李三指的方向看去，剩下的話一下咽了回去。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睛瞪了瞪：“確實是，霧怎么大了？這天氣，真是反常。”
李三摸了摸下巴，心里犯嘀咕：“按理說這個時節，早上的霧不該變大啊。”
趙五倒沒太在意，又打了個哈欠：“雖然反常，但也不用大驚小怪，水面上生霧，也是常有的事。說不定就是今早水汽重了點，等會兒太陽出來，保準就散了。”
李三想想也是，水上的霧本來就沒個準頭，說不定真是自已太敏感了，便沒再多想，靠回柱子上，繼續和困意較勁。
可過了約莫一刻鐘，那霧非但沒散，反而越來越濃。
剛開始還能看清十米外的東西，現在三米開外就只剩白茫茫一片，連身邊的木柵都顯得模糊了。
李三心里又提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幾步，朝著水面喊了一聲，聲音剛出去就被霧裹住，沒傳多遠就沒了動靜。
“不對勁啊，這霧怎么越來越大了？”李三轉頭對趙五說，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
趙五這才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樣子，他走到李三身邊，往水面望了望，眉頭也皺了起來：“是有點邪門，往常再大的霧，也沒這么密過，連風都吹不散似的。”
兩人站在那里，都沒說話，心里漸漸犯起了嘀咕。
這霧來得太奇怪了，而且一點要散的意思都沒有，總讓人覺得不踏實。
而此時，霧團深處，一艘小船正悄無聲息地往前劃。
顏如玉坐在船頭，指尖偶爾劃過水面，淡淡的霧氣便從她指尖散開，融入周圍的大霧里。
她神色平靜，仿佛這漫天大霧不過是隨手擺弄的玩意兒。
霍長鶴坐在她身邊，看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霧，眼里滿是驚嘆。
他湊近顏如玉，聲音壓得很低：“玉兒，你這本事真是太神奇了，這么大的霧，竟然真能說弄就弄出來，一點都看不出破綻。”
顏如玉嘴角勾了勾，聲音輕柔卻帶著自信：“這點霧不算什么，不過是借了點水上的水汽，稍微引動了一下。只要不仔細查，沒人能發現是人為的。”
霍長鶴點點頭，目光看向前方：“有這霧遮掩，咱們繞到偏門就容易多了，偏門那邊平時人少，現在有霧擋著，更難被發現。”
顏如玉點頭，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輕聲道：“前面就是水寨的范圍了，讓船再慢些，別弄出動靜。”
劃船的水手聞言，動作更輕了，船槳劃過水面，幾乎沒什么聲音，只有細微的水聲在霧里擴散開，很快又被霧掩蓋。
這邊，李三豎著耳朵聽了聽，總覺得霧里好像有什么聲音，又不太真切。
他拉了拉趙五的胳膊：“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好像是水里傳來的。”
趙五仔細聽了聽，只聽到風吹過水面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水鳥叫，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他搖搖頭：“除了水聲，還能有什么？你是不是太緊張了，產生錯覺了？”
李三皺著眉，心里還是不踏實：“可我剛才明明好像聽到了點不一樣的聲音，像是船槳劃水的動靜，又不太確定。這霧太濃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趙五不以為然：“你就是想多了，這水寨周圍都有刀網機關，要是真有船闖進來，機關早就響了。
再說了，這么大的霧，誰會選這個時候闖水寨，不是自投羅網嗎？”
李三想想也有道理，水寨水下的刀網機關是寨主親自安排的，只要有船碰到，上面的鈴鐺就會響，到時候整個水寨都會知道。
如果有人下水，被刀網困住，就更是死路一條。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還是沒散去。
他凝眸看著水面，可霧氣濃郁，什么都看不見，卻總覺得霧里水里藏著東西。
“要不，我去稟報寨主吧？”李三猶豫著開口，萬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們倆可擔待不起。
趙五連忙拉住他，聲音壓低了些：“再等一會兒，別大驚小怪。
你想想，要是咱們現在跑去稟報，寨主一看只是霧大了點，沒別的事，肯定要怪罪咱們小題大做。
這幾天寨主因為糧食的事本來就忙，要是再被咱們打擾，說不定還要罰咱們。”
李三聽到“罰”字，眼里閃過一絲畏懼。
上次有個守衛因為一點小事就跑去稟報，結果被寨主罰了三天不準吃飯，還連著站了三天的班，那滋味可不好受。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那再等等看吧，要是真有動靜，再稟報也不遲。”
趙五松了口氣，靠回柱子上：“就是嘛，別自已嚇自已，等太陽出來，霧一散，什么事都沒有了。”
可他們沒注意到，霧里的那艘小船，已經悄悄繞過了正門的方向，朝著偏門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