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洞口更濃的血腥氣，還混著令人作嘔的腐敗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腐爛。
她腳步沒停，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身邊的銀錠悄悄松了口氣，嘴角甚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銀錠的心思很明顯——這氣味，說明里面的東西傷得不輕，他的誤打誤撞還成了件大事。
穆晚沒看見銀錠的反應，只是加快了腳步，扣著銀錠的手卻越來越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銀錠的皮肉里。
“走快點，”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憋出來的顫抖，“別磨磨蹭蹭的！”
顏如玉沒接話，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窄道盡頭的光線越來越暗，那股難聞的氣味也越來越濃。
“你最好能治，否則，”穆晚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偏執的篤定，“我不會放過你。”
顏如玉淡淡打她一眼：“穆晚，外面那些骨頭，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你一直就有參與？”
“閉嘴！”穆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那些人都是賤命，能被食用，是她們的福氣。”
銀錠能感覺到穆晚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那雙眼睛里滿是血絲，像是隨時都會失控。
顏如玉卻依舊平靜，看著穆晚說：“你們的命更高貴？這是墨先生說的？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狠毒，為了達到目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包括活生生的命。”
“我很好奇，就算讓他達到目的，他這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那些冤魂會放過他嗎？”
“你閉嘴！”穆晚厲聲喝道，“我不準你這么說！墨先生會成功的，我們一定會成功的！這些人比螻蟻還不如，能為先生的大業鋪一點路，是他們的造化。”
“先生將來坐擁天下，掌控江山，是他們這些賤民的榮耀。”
顏如玉心頭詫異——墨先生的目標，竟然是坐江山，當皇帝？
她剛才只是刺激穆晚，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才會脫口說出更多，她一直都不知道墨先生搞這么多事到底是為什么，沒想到，竟然是最大的一票。
坐江山？憑什么？就憑那些陰謀詭計，憑見不得光的惡毒伎倆？
顏如玉心里冒出巨大的問號。
窄道盡頭已經近在眼前，那股血腥臭夾雜著腐敗的氣味幾乎要讓人窒息。
顏如玉看著穆晚瘋狂的樣子，心里的痛恨更甚——就是這樣的人，害死了那么多無辜的人，還在這里執迷不悟。
她不再說話，只是加快腳步，朝著洞口走去。
洞窟里的腥臭味更濃，顏如玉邁過洞口的碎石，拿出手電照亮。
反正，和穆晚也是不死不休，現在也不怕她看見什么。
顏如玉無視穆晚的驚訝，光芒在洞中剛一亮起，她的視線就被那團龐大的影子盯住。
那怪獸趴在亂石堆上，身子真像座矮小山丘，粗壯的四肢壓得底下的巖石隱隱作響。
這東西的脖頸卻細得跟軀干極不相稱，腦袋也偏小，輪廓帶著幾分恐龍的古拙，渾身裹著層硬鱗——一半是鮮亮的火紅，像剛蛻下的新殼，還泛著嫩意；
另一半是深暗的紅，鱗面閃著冷光，看著就硬得能擋下刀斧。
血紅的眼睛睜著，比成年男子的拳頭還大，豎瞳細得像道裂縫，慢悠悠掃過三人時，沒什么兇性，卻透著股冰冷的駭人。
它嘴半張著，尖牙露在外面，齒縫里掛著暗紅血污和碎肉，每一次呼吸都沉得像拉風箱。
胸口的鱗甲跟著起伏，竟能帶動周圍空氣流動，吹得地上的碎石子滾出半尺遠，那股混著血腥的臭氣直往人鼻腔里鉆。
顏如玉眸子微瞇，心頭恨意往上涌——就是這東西，生吃活人，外面的骨山，皆拜它所賜。
銀錠站在她身側，喉嚨動了動，吞了口唾沫，后背發僵。
上回他在只瞥見個模糊影子就拼命跑了，如今真切看清全貌，才知比想象中更嚇人。
他尋思，幸虧上回跑得快，沒有鐵著頭硬上，否則的話，他也早成了這東西嘴里的食物。
穆晚突然往前沖了兩步，被碎石絆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子時，頭發散了幾縷在臉前，額角的汗把碎發粘住，眼神直勾勾盯著怪獸。
見怪獸趴在那不動，呼吸都慢了半拍，她突然尖聲喊起來，聲音發顫卻滿是瘋狂：“你沒看見它快不行了嗎？快去治它！”
顏如玉回頭看她，沒動。
她看得明白，怪獸鱗甲沒有傷口，但嘴里、鼻子里不斷地滲著黑血，顯然中了毒，此刻連抬爪子的力氣都沒有，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好機會。
“不行！”銀錠著急，“我去，我比她有力氣！”
穆晚猛地轉頭瞪著銀錠，眼底瘋狂更甚。
她指尖死死扣著簪柄，簪尖直接貼在銀錠喉結上。
銀錠能覺出冰涼的金屬壓著皮膚，還能看見穆晚眼底的紅血絲，那里面全是狠勁。
“你給我老實點！”穆晚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威脅，“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去治它？再敢攔著，我先讓你喉嚨開個洞，跟那些被它吃了的人一樣爛在這！”
銀錠手心全是汗，并非害怕穆晚，穆晚傷不了他。
他是擔心顏如玉。
顏如玉遞去個眼神，沒半分慌意，還帶著點安撫別沖動，我有分寸。
銀錠看著她平靜的樣子，慌勁稍減，慢慢平衡住呼吸，不斷提醒自已——不能慌，他要做最后反轉的奇兵。
穆晚見銀錠不動了，把簪子稍挪開些，又轉頭沖顏如玉喊：“還愣著干什么？快去啊！它要是死了，我饒不了你！”
顏如玉沒爭辯，從懷里摸出準備好的牛肉干，腳步放得極慢，一步一步朝怪獸走過去。
地上滿是暗紅血污，粘在石頭上，踩上去有些滑，她盡量避開，眼睛始終盯著怪獸的動作，連眨眼都不敢太頻繁。
怪獸的豎瞳跟著她轉，眼神依舊虛弱，沒撲過來的意思，可那龐大的身子杵在那，還是讓人覺得壓迫，仿佛隨時會塌下來把人壓成肉泥。
“別怕……”穆晚在后面喊了聲，聲音發飄，像跟怪獸說，又像跟自已說，“她是來治你的……”
顏如玉沒理，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