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鶴認為，那個人身法奇特，不似平時見慣的正統招術。
他雖然人在軍中，但每回回京，也算是入江湖，還做過大寨主，對江湖門派也是熟悉的。
但方才那個人，卻很少見。
“罷了，”顏如玉道，“人雖然死了，但我們也算知道一些消息。”
她一指面前尸首上的圖案：“先在全城范圍內，搜索帶這種圖案的人吧。”
眼下能做的，也就是這個。
霍長鶴正要去刺史府，崔沖來了。
“王爺，王妃，”崔沖行了禮，“暢達銀號的張故知去刺史府，稟報銀號中的存銀之事，刺史大人正在西城區，抽不開身，命卑職來請示王爺王妃，這銀子……”
顏如玉淺笑：“不錯，是本王妃讓張故知去的刺史府，那些銀子的來歷，王爺與本王妃也知曉。”
“可告知曹刺史，這銀子就當是那些人補償給幽城的，放心用即可。”
“讓張敵知拿走一半。”
“是。”
張故知辦事迅速，如實稟報，沒有拖泥帶水并隱瞞，顏如玉對他印象不錯。
崔沖正要走，霍長鶴把方才要查身上有圖案的事對他一說。
“此事要查，但不能明查，既要把人找出來，又不可驚到其它人。”
崔沖略一思索，迅速有了對策：“王爺放心，正好刺史大人準備再招一批干活的工匠，可從此處著手。”
既是有了對策，霍長鶴也不再過多干涉。
“一有發現，立即把人扣住，來回本王。”
“是。”
崔沖拿上顏如玉畫的圖紙，回去辦差。
不過兩三日，利用招收工匠，要檢查身體，確保身強體壯為名，脫衣檢驗，就查到十數人。
顏如玉和霍長鶴突擊審問，他們多數人的紋身和趙老三一樣，并非是真的，也是被強迫聽差辦事。
不過，他們還沒有辦過什么事，只說暗中蟄伏聽命。
顏如玉和霍長鶴猜測，這個圖案，應該就是一個標記。
普通的人，自然就是用顏料畫上去，再挑選一些，是真正的紋身。
真正有需要的時候，普通的那些就是炮灰，像趙老三。
確實有些作用的，就是有紋身的那些。
他們或是擅長木匠手藝，或是擅長鐵匠，總之是有一技之長。
顏如玉仔細審問下來，這些人也都暫未啟用，還沒有做過什么惡事。
一連忙活數日，總算把全城大致過了一遍。
幽城忙碌，京城那邊也發生巨大變化。
西北的天氣漸熱，京城已經酷暑。
大殿內放著冰盆，銅質仙鶴嘴里吐出裊裊香霧，但仍舊遮不住藥味以及那股子將死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
六皇子永王穿著新制的衣袍，坐在龍床邊。
皇帝眼睛半張，臉上灰白之氣已現，眼窩凹陷，眼中已無華光。
“父皇，”六皇子輕語淺笑，“兒臣已和九公主完婚，您瞧，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皇帝嘴唇動動，似是說了什么，但沒人聽清。
六皇子也沒有要湊近聽的意思，自顧說道：“您為兒臣挑的這門婚事，兒臣原本也不怎么喜歡。”
“那會兒是廢太子力薦，也是為了防著兒臣，讓兒臣娶一個敵國公主，自然就再無望登上至尊之位。”
皇帝眼皮輕顫一下，他當然知道，那時候的太子，確實是這個心思。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有野心，豈是一樁婚事，一個女人能困得住的。”
六皇子笑容溫和，但笑意不達眼底，卻顯得涼薄。
“可惜，這個道理，廢太子不懂，就比如兒臣，現在雖與九公主完婚，但她并沒有成為兒臣的阻力，而是成了助力。”
“她身為大成最受寵的公主，只要有她在，自然就能穩住大成，原來的敵國，為成聯姻之國，至少能穩定邊疆二十年。”
“您說，這樣的好事，那些文臣，該不該對兒臣死心塌地？”
“當然是了，”六皇子微俯身，“可是，兒臣知道，您還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至今未下詔書，傳位給兒臣。”
“不過，您放心，兒臣都準備好了。”
六皇子起身到桌前，拿起明黃色詔書，回到床邊。
“您瞧，兒臣都準備好了，只要蓋上大印即可。”
皇帝看著他展開的詔書，眼睛睜大，嘴里發出模糊字節。
“您不同意也沒用，”六皇子聲音淡淡，“事已至此，您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如果選擇年紀小的弟弟，您覺得他們能安穩長大嗎？”
“父皇，兒臣一向心軟，仁慈，莫要逼兒臣對弟弟們下殺手啊。”
“兒臣還想帶著他們一起，送您入皇陵。”
皇帝猛喘幾口氣，六皇子看著他的模樣，目光冷漠，和平時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父皇，您是不是覺得，兒臣心狠？”
皇帝盯著他。
他回視皇帝，輕聲道：“兒臣的心，哪有您狠？”
“先皇后，二哥哥，他們是你的發妻，你的嫡子，不也都死在你的猜忌中了嗎？”
“廢太子算什么東西？蠢，魯莽，無才無賢更無德，他也配當太子？配與當初的二哥哥相提并論？”
“他只有死，不，還要死后無尸，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皇帝死死盯住他：“太子他……是……”
“您想問，他是不是被兒臣算計的？”六皇子挑眉，“當然是，不然兒臣蟄伏多年，吃些裝病虛弱的藥，是為了什么？”
“從二哥哥和先皇后被害死那日，兒臣就一直在等他死那天。”
“蒼天有眼，終不負兒臣所望。”
六皇子低聲笑起來：“您不無憾，兒臣可不會像他一樣，朝廷交到兒臣手中，必會好好管理。”
“兒臣不及二哥哥，但也會努力向二哥哥學習，好好做一國之君。”
皇帝抬手，指尖顫抖著指他：“你……毒……”
“我毒嗎？”六皇子嘆一聲，“我更毒的您還沒有見過。”
他俯首，在皇帝耳邊低語幾句，皇帝霍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手還想指他，六皇子一把抓住皇帝的手指，用力一撅。
皇帝臉上露出痛色，六皇子保持笑意。
“兒臣，送父皇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