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府里負責傳信的是兩個人，通常是拿到沈夫人給他們的信，再送去府外，交給專門負責送信的人。
這活一個人也能干，但也是怕萬一有點什么事，兩人也好有個替換，不至于讓沈夫人的信無人送。
可就是這樣，還是出了岔子。
楊嬤嬤進屋回話，沒把人帶來。
“人呢？”
“回小姐，他們一個病了，一個出府去了。”
“出府？可有說是去干什么？”沈夫人心頭狐疑，不能不懷疑，出府的人是被沈文琪帶走了。
“說的是出去采買，他也擔著府里采買的活。”
顏如玉道：“姜小姐，此事可先放一放，回頭暗中調查查也行，既然他出府去了，去查一查你的嫁妝。”
沈夫人臉色微變，有幾分難堪：“嬤嬤，去拿我的備用鑰匙。”
姜棠梨詫異：“備用鑰匙？”
沈夫人自嘲笑：“不瞞你們說，自從開始求子之后，他以讓我安心養身體為由，家里的事我是管得越來越少，我懷孕之后就更不必說，除了這院子里的這點事，其它的事都不管了。”
“庫房的鑰匙，也在他手上，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原來是連備用的鑰匙也沒有的，是因為鑰匙丟過一次，我才又配了一把，本來無意，這回竟然真用上了。”
說話間楊嬤嬤把鑰匙拿了來，沈夫人看著她掌心里的鑰匙，低聲感嘆：“我又何嘗不像這把鑰匙，看似和原來的一樣，其實根本不是原來的那一個。”
“去查吧，小心些。”
楊嬤嬤福福身，拿著鑰匙去查看。
她是跟過來的老人，不用單子也知道貴重的東西有什么。
顏如玉并不樂觀，沈文琪剛才阻攔，后又匆忙出府，只怕倉庫里的東西他不但動用過，還用得不少。
不想和發妻生孩子，偷偷動用錢財，到底去干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一眼沈夫人，沒有說出口。
……
沈文琪一出府門口，就被蜂哨和貝貝跟上。
蜂哨推著個小貨車，不緊不慢，貝貝扛著個插了十來串糖葫蘆的草人。
原以來要走出老遠，沒想到只到馬路對過，隔了兩條胡同。
有一套小宅子，黑門金色銅環，門前還有兩只小瑞獸。
有個小男孩約摸兩三歲，正在瑞獸旁邊玩兒，身邊跟著個婆子。
見到沈文琪，小男孩站起來張開手臂：“抱抱~”
沈文琪俯身抱住，又轉了兩圈兒，逗得小男孩哈哈笑。
他扭臉看到扛著糖葫蘆的貝貝，張開小手：“要~”
貝貝趕緊跑過來，眉開眼笑：“小郎君，來一串兒？保甜。”
小男孩兒不說話，只管伸著小手夠，沈文琪臉上笑意滿滿：“來兩串。”
“好嘞！”貝貝放下草人，從上面拔下兩串最大最紅的遞過去。
“小郎君真可愛，”貝貝眉眼彎彎，“牙長全沒呀？”
“小郎君虎頭虎腦，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有將帥之風，和您長得真像！”
幾句恭維下來，沈文琪也很開心。
貝貝臉上笑，心里咯噔一下，這男的可沒否認，這孩子真是他的？
呸！渣男。
蜂哨推著小貨車經過，嘴里吆喝著，還把一個布老虎放在顯眼的位置。
小男孩兒看到小老虎，眼睛也亮了，又沖著小老虎抓小手。
沈文琪叫住蜂哨，婆子也上前道：“今天一早娘子還說買點彩色絲線，給您繡荷包，可巧了。”
沈文琪點頭，拿起小老虎逗弄孩子，婆子在一旁挑絲線。
貝貝沒多逗留，扛上草人慢慢往前走。
蜂哨笑說：“這小老虎是我家娘子親手做的，看這活兒做得多好，細致又軟和。”
“小郎君，你幾歲啦？看著我兒子差不多大，可小郎君比我兒子貴氣多了。”
沈文琪抱著孩子，眉眼掩不住笑：“三歲了。”
蜂哨目光往門里一掠，門半掩著，看不見什么，他沒敢再多看。
婆子付了錢，蜂哨推著小貨車也走了，和貝貝在拐角處匯合，繼續盯著。
沈文琪進小宅子，婆子把門關好。
他抱著孩子進屋，屋里一室暖香，一個婦人穿著藕粉色衣裙，正坐在美人榻上縫制小衣服。
見沈文琪抱著孩子進來，孩子懷里還有小老虎，嗔怪道：“家里有幾個小老虎了？你就慣著他。”
說著，就要站起來，沈文琪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按住她肩膀。
“快坐下，卓兒喜歡，就給他買唄，”沈文琪放下孩子，“去玩兒吧。”
婆子上前把孩子領走，沈文琪看一眼小衣服，問道：“怎么現在就做上了？不是還早嗎？”
婦人撫撫顯懷的肚子：“早點備上，免得月份大了不好做。”
“那有什么，不是還有王媽。”
“怎么行？孩子的第一件衣裳，得我自己做，”婦人眼神溫柔，“你怎么這會兒來了？不是說這兩天有事，不來了嗎？”
“有個突發的事，”沈文琪抿唇，有些難以啟齒。
“怎么了？你說。”
“她忽然要查庫房，你知道，那里面的東西……”
婦人一愣。
……
沈夫人聽完楊嬤嬤的話，耳中一片嗡鳴，眼前陣陣發黑。
“你說什么？”
楊嬤嬤的臉色蒼白，聲音都帶著哭腔：“庫房里您嫁妝，除了一些不怎么值錢的碗具茶具，值錢的東西基本不剩下什么。”
沈夫人想站起來，又感覺一陣眩暈，姜棠梨趕緊扶住。
“三姐，您可別氣壞身體，左右就是一些身外之物，拿不回來咱就不要了，身子要緊。”
沈夫人微微咬牙：“你不知道，還有一箱子字畫，一套祖父給我的絕版古籍。”
姜棠梨眼睛微睜，別的財物也就罷了，像這種東西，那定是從姜家書庫里拿出來，不能輕易給別人。
姜氏一族，特別受寵的女兒出嫁，都會送一套古書，做為嫁妝，也可做為傳家之用。
“是我的，一文也不能給別人，何況，還有那套古籍，我必要拿回來。”
顏如玉心暗嘆一聲，這個結果，比她想象得還要糟。
這種數額，恐怕不是利用秋、程兩家的鋪子就能拿回來的。
還得有更大的。
姜棠梨也急得不行，對顏如玉道：“姐姐，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沈夫人道：“若王妃能助我拿回古籍，我愿意獻給王妃。”
顏如玉安撫道：“沈夫人，稍安，事情要一步一步來，慢慢做。”
“你要穩住心神，我以為，這只是冰山一角。”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