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府，蘇夫人。
宋依依聲音和緩，卻字字清晰，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
顏如玉慢慢飲著茶，看好戲。
曹夫人目光一轉，眼中閃過笑意：“宋娘子怕是聽岔了吧，這秋家可是一直都只有一位主母。”
明昭郡主輕輕放下茶盞，指尖捻著一片花瓣，語氣悠悠似散開花香：“曹夫人所言極是，宋娘子可別是讓人蒙了去。”
宋娘子把拜帖舉在手中：“可這拜帖上，確實是這樣寫的。莫不是，還有其它的秋府？”
大夫人緩聲道：“幽城或許不止這一個秋家，但能讓本夫人請的秋家，也就只有面前的秋夫人了。”
秋夫人再也坐不住，站起來對大夫人和顏如玉福福身。
轉身又對宋依依道：“宋娘子，可否讓妾身看一眼拜帖？”
宋依依點頭：“自然 。”
雙手遞過去，秋夫人低頭細看。
秋府后宅所用的印鑒在上頭，但不是她院子里的，而是蘇姨娘院中的。
這字跡她也認得，正是蘇姨娘所寫。
秋夫人還有什么不明白了，她偏頭看向身后的蘇姨娘。
蘇姨娘面色早就白透，從宋依依對她福身行禮那時起，就預感不妙，眼下身體都有點僵硬。
秋夫人本想保存秋家顏面，但現在卻不行了，所有人都看著，手里的這張帖子就是響亮的巴掌，在打她的臉。
她才是秋家主母，名正言順的秋夫人，這個賤人仗著寵愛，在府里作妖也就罷了，竟然還在外面敢自稱夫人！
這讓她的臉面往哪擱？
秋夫人越想越氣，簡直怒火中燒，反手就給蘇姨娘一個響亮耳光。
“賤人，安敢敗壞我家名聲？”
“你一個妾，也敢自稱夫人！”
蘇姨娘捂著臉，滿目震驚，想過夫人會暴怒，但沒想到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她！
“你打我？”
秋夫人聽這話更氣，多年的積怨火氣在此刻迸發。
反手又是一個。
“我是主母，你乃賤妾，有何打不得？”
蘇姨娘臉上紅腫，當即尖叫。
曹夫人冷笑：“秋家乃商賈大戶之家，我家大人常說，商戶并不低賤，為幽城為邊關，做出不少貢獻。”
“本夫人也深以為然，不過，今日倒是替秋夫人痛心，身為主母，管不住妾，在外竟敢冒夫人之名，夫人這還是為秋家生了兩位公子的，若是被人誤會……公子們該如何自處？”
秋夫人打了個激靈，她與蘇氏，說到底也只是婦人之爭，可若牽扯到兒子，她是半點都不能忍。
明昭郡主緩聲道：“秋夫人，聽聞大公子在外主持生意，見多識廣，人脈也廣，慕名來幽城尋秋家者絡繹不絕，若是一打聽，誤會岔了生母……”
秋夫人忍無可忍，對大夫人福福身道：“夫人，多謝您誠心相邀，今日之事，實在失禮，此乃妾身家事，需得把這個賤人帶回，好生管教。”
“請夫人容妾身先行告退，改日再來向夫人謝罪。”
大夫人緩緩點頭：“也好，秋夫人，要多保重身體，切不可太過動怒而傷身。”
秋夫人心頭一熱：“多謝夫人。”
她咬牙看看蘇姨娘，一甩袖子， 轉身大步往外走。
蘇姨娘心里暗自叫苦，卻也不得不跟上。
快要出府門的時候，小聲交代身邊的丫環：“快去請老爺回府。”
小丫環悄悄抽身，去找秋老爺。
不過，今日秋老爺也有貴客要陪，哪里能讓她找得到。
秋家的人走了，大夫人神清氣爽。
“各位夫人，莫要掃了興致，今日請諸位來，是品好茶。”
話音落，丫環們捧著茶壺魚貫而入。
按照顏如玉之前就吩咐好的，大夫人、曹夫人和明昭郡主等人的茶，都是用方丈給的泉水泡的。
其它人只是普通水。
一時間，廳內茶香陣陣，令人陶醉。
“這茶好香，聞著就是佳品。”
“唇齒留香，茶味醇厚。”
稱贊聲不絕于耳，曹夫人眼睛都亮了，一口氣喝了半盞。
“果然是好茶，茶好，水也好！”
顏如玉目光一掃，看到程鳳瑤起身，走向廳外。
她并在意程鳳瑤本人，不過，程鳳瑤現在身上古怪頗多，新宅初始，不能讓她壞了事。
顏如玉給琳瑯遞個眼色，琳瑯點頭，在后面跟上。
程鳳瑤其實也沒想干什么，就是覺得煩悶，剛才宋依依和秋家人對上，她還挺希望事情鬧大，最好把王府也攪亂才好。
辦這種小聚會都能生出亂子，可見王妃不稱職。
可沒想到，秋夫人竟然把人帶走，自己回家解決去了。
真是無趣。
在廳里聽著眾人的稱贊聲，更覺得無趣。
還不如出來走走，透透氣。
小丫環在一旁小聲提醒：“小姐，還是別走遠了，讓人瞧見，恐有不妥。”
程鳳瑤覺得煩：“在屋里煩，出來你又煩我，你要不愿意跟著我就滾回去，少廢話。”
丫環不敢再多言，只能跟上。
程鳳瑤慢步往前走，邊走邊想，這里的景色真是不錯，冬季尚能如此，等到春夏秋季，定然更是美不勝收。
如果……她也能住在這里，那便好了。
懷揣著這種心思，跨過月亮門，迎面卻撞上一人。
霍長旭這陣子太忙，學堂陸續開學，書本、文房四寶，還有私下偷看的話本子等等，銷量都暴增。
他早出晚歸，恨不能住在店里。
但搬家是大事，他不能不管。
搬家了兩日，就要回店里重新忙，剛才他已經走出府，又忘了拿記好的清單，又回來取。
哪知，卻撞上程鳳瑤。
程鳳瑤抬頭看他，四目相對。
近在咫尺的年輕男子面色白潤，如同無瑕美玉，一雙眸子漆黑明亮，長睫輕眨，似鴉羽輕掃。
掃進她心里。
程鳳瑤一時愣住，不知怎么動作。
霍長旭眉尖微蹙，趕緊往后退兩步，略一頷首，也沒有多說一句，轉身快步離去。
直到他走了，程鳳瑤盯著他的背影，都未能回神。
丫環輕聲叫道：“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程鳳瑤垂眸，手指尖擰著帕子：“我能有什么事？”
若一定要說有事，那也是她的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