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是在一片朦朧的光影里，見到明昭郡主穆寧的。
她依舊是那副灑脫不羈的模樣，眉眼間帶著游歷四方的爽朗，只是唇瓣輕啟，似有話要對顏如玉說。
聲音飄在耳邊，模糊得像隔了一層薄霧，顏如玉凝神去聽，卻怎么也辨不清字句。
還沒有等她弄清楚，聲音就散了。
再睜眼時，帳頂的素色繡紋清晰地映在眼底，窗外已是天光微亮，晨風吹過窗欞，帶了些微涼的氣息。
顏如玉輕輕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的地方還有些倦意，夢里的場景還在腦海里盤旋。
明昭郡主欲言又止的模樣，都很真切。
她靠在床頭坐了片刻，心里默默算著日子，明昭郡主從幽城出發去游歷，算來也有近半年的光景。
最初的書信來得勤，說過到了江南，見過水鄉煙雨，又說往西南去，看了蒼山洱海，上月末的最后一封書信，只說在滇南一帶，一切安好，便再沒了消息。
也不知郡主此刻身在何處，是還在滇南流連，還是又去了別處。
這場突如其來的夢，倒是讓她心里多了幾分莫名的惦念，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待她收拾妥當到了膳廳，霍長鶴已經坐在那里，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一碗溫熱的蓮子粥，幾碟蒸點。
霍長鶴親自給她布菜，顏如玉拿起筷子，兀自出神。
霍長鶴語氣溫和：“怎么了？一早便魂不守舍的，可是夜里沒睡好？”
顏如玉回過神，抬眼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倒不是沒睡好，只是昨夜做了個夢，夢到明昭郡主。”
“哦？夢到她了？”霍長鶴挑了挑眉，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淺笑道，“郡主身手不錯，本就是個闖蕩慣了的性子，早些年征戰沙場，見過的世面可不少。
她身邊又有穆臣跟著，還有幾個護衛，都是經受過操練的好手，再者，她不是時時寫信來嗎？不必憂心。”
顏如玉聽著他的話，心里的那點莫名的惦念是淡了幾分。
郡主本就不是嬌弱的性子，身邊又有得力的人跟著，想來是不會出什么事的，大抵是許久不見，心里掛念，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她放下心來，便不再去想那夢的事。
幽城疫癥的風波才剛過去沒多久，妙琴一伙雖然已經成擒，但后續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秦家藥鋪改成的義診所也要盡快入正軌，需要核對藥材的清單，安排大夫的輪值。
還有那些因疫癥受了牽連的百姓，也需要派人去安撫。
再加上，刺史府那邊還要一同商議后續的治安事宜，樁樁件件都等著她去忙活。
用過早膳，顏如玉便帶著琳瑯和蘇勝勝去了義診所，一忙便是一上午。
將各項事宜都安排妥當，又和坐診的大夫聊近日來看診百姓的情況，確認無甚大礙，才松了口氣。
霍長鶴在王府的演武場見了馬立羽等人，疫癥期間，他們都守在治療所和幽城各處，護著百姓的安危，也跟著忙前忙后。
如今風波已過，幽城恢復了平靜，便也該讓他們回歸莊園繼續操練。
他站在演武場的石臺上，目光掃過下方列隊的護衛，沉聲道：“幽城的事暫告一段落，你們今日便回退莊園，照舊操練，不可懈怠。
日后若有調遣，我會讓人傳信過去。”
馬立羽上前一步，躬身領命：“屬下遵命，定不負王爺所托。”
霍長鶴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操練的細節，便讓他們下去收拾行裝，準備動身。
他剛轉身要回正廳，就見宋平急步從府門的方向走來。
“王爺，蕭都統來了，此時正在正廳等候。”
“蕭馳野？”霍長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涌上幾分欣喜。
蕭馳野如今是申城都統，申城乃是本朝的門戶，守著關外的要道，責任重大，他輕易不能離開申城半步，此番突然前來幽城，定然是有要緊的事。
他不再耽擱，抬腳便往正廳走去，剛進廳門，就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正站在廳中，身量挺拔，面容剛毅，正是蕭馳野。
見霍長鶴進來，蕭馳野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見禮：“末將蕭馳野，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霍長鶴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在申城好好守著，怎么突然跑到幽城來了？申城那邊可是出了什么事？”
蕭馳野直起身，搖了搖頭：“王爺放心，申城一切都好，邊關也安穩，并無異動。
只是前些日子聽聞幽城這邊出了狀況，似是有疫癥蔓延，末將放心不下，便派了幾個人過來問問，看是否需要申城這邊派些人手，過來幫忙。
可誰知，派出去的人走了十多天，已經半月有余，竟半點回音都沒有。”
他頓了頓，眉宇間凝上幾分憂色：“末將心里總覺得預感不妙。
申城這邊一時離不了人，可又放心不下幽城，也放心不下派出去的那些人，便只好將府里的事托付給副將，趕過來問問情況。”
霍長鶴的臉色微沉：“幽城的確是發生了一些事，有人在藥材里摻毒，意圖攪亂局面，還險些引發了疫癥。
不過所幸處理得穩妥，如今風波已過，百姓也都安好，那伙作亂的人，也已經被抓處置。”
他看著蕭馳野，語氣凝重：“只是，本王從未見過你派來的人。
按理說，從申城到幽城，走官道不過六七天的路程，就算是路上耽擱，也斷不會半個月都沒有消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幾分不安，顯然都預感這事怕是不簡單。
霍長鶴問道：“你仔細說說，派出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何時從申城出發的？走的是哪條路？”
蕭馳野回道：“派出去的一共三人。
領頭的是陳三，還有李武、王貴，都是末將手底下的好手，也都是當年王爺在申城任都統時，帶出來的老兵，身手和心思縝密。
他們是上月初十從申城出發的，走的是官道。
末將已經派人沿著官道往幽城的方向找過，只是還沒等到消息，末將就先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