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到王府里，已過亥時。
顏如玉和霍長鶴親自到門口迎接。
銀錠和貝貝在前面趕著馬車，趙嚴和泉刀在車后，蜂哨在車里守著方丈，方便伺候。
事實上方丈一進馬車，躺下就直接意識進入空間。
他這次是真不舒服，換作平時，怎么也要和小哥幾個閑談幾句。
這回是真沒有精氣神兒。
大黃也跟著回來，在他頭頂上趴著，時不時抬頭看看他。
方丈在空間里還好受點，至少環境好，空氣好。
到王府的時候他也察覺到，退出空間，睜開眼睛。
蜂哨一直關注著他，一會兒給他蓋蓋被子，一會兒又摸摸他的手。
見他一直閉著眼睛，也不醒，心里急得不行。
現在見他總算睜眼，趕緊湊上來：“方丈，咱到王府了，馬上下車，我背您下去吧。”
蜂哨是他們幾個中最瘦小的，方丈掀掀眼皮：“不用。”
“您別看我瘦，我有勁兒。”
正說著，馬車停住，銀錠跳下車。
“王爺，王妃，方丈接回來了。”
銀錠少見的嚴肅：“方丈身體確實不佳，我背他回去。”
顏如玉心頭微沉，也沒推辭：“小心些。”
方丈被扶出馬車，銀錠弓腰拍拍后背：“來。”
方丈趴到銀錠的背上，長長出一口氣，瞇著眼睛看到顏如玉。
心頭一酸，就像看到親人，忽然就委屈了。
顏如玉上前：“沒事，先回屋里再說，都收拾好了。”
方丈屋里燈火不明不暗，恰到好處，火盆放在外屋，里屋暖卻不至于熱，床也已經鋪好，床頭小幾上放著果盤，茶水，點心，一應俱全。
銀錠把方丈放回床上，要給他脫靴子什么的，方丈臉一紅。
“別別，我就躺會兒。”
顏如玉道：“你們辛苦了，廚房給你們留了飯，去吃點東西，歇一會兒。”
小哥五個互相看幾眼，退出房間。
霍長鶴低聲道：“我也去門外守著，曹軍醫一會兒也來，你有事叫我們。”
顏如玉點點頭，心里一熱，霍長鶴無條件相信她，又如此懂她。
他們都出去，門帶上。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感覺怎么樣？”
方丈睜開眼：“還是暈。”
“那你就閉著眼睛，怎么舒服怎么說。”
“要吃東西嗎？”
“這會兒不想，”方丈實在沒胃口，“如玉，真是麻煩你了。”
“說的什么話，”顏如玉沉默一瞬，“是什么時候感覺不舒服的？”
“前天，”方丈閉著眼睛回答，“前天我在礦洞里，正挖金砂，忽然就一陣天眩地轉，我起初以為是我有點累，或者別的什么，歇歇就好了，第二天一早，情況就更嚴重。”
“昨天晚上，”他睜開眼，“我做了個夢，夢到回到原來的單位，但里面沒人，就我自己，那種感覺可不太好，我是半點都不高興。”
“后來我醒了……”他撫著頭，“不對，我也分不清是是睡還是醒，要說醒吧，我還是在單位，要說睡著吧，那感覺又非常真實。”
“真實到我去食堂，還看到里面的鍋里有熱包子，還有麻辣香鍋，那個香。”
大黃聞言，從椅子上跳下來，扒著床沿，小眼睛看著他。
方丈吞口唾沫，顏如玉道：“你快點好起來，明天給你做麻辣香鍋。”
“真的？”方丈開心，“我還留了些食材，你等著，我拿給你。”
他迅速進空間，把兩個大筐帶出來，里面滿滿當當，都是新鮮蔬菜，瓜果，還有雞鴨蛋，以及新鮮的魚和兩只肥雞。
顏如玉：“……”
她來不及說別的，趕緊把東西都收進去，以免別人聽到雞叫。
“這兩天你就在屋里休息，”顏如玉說，“做好飯菜給你送來，你看他們幾個都關心你。”
“那是，”方丈點頭，“我也真切感受到，這幾個小孩兒是真不錯。”
“我在咱單位的時候啊，就是個管后勤的，大家都對我挺好其實，但畢竟我和大家不一樣，而且都忙，其實我吧，還是挺孤獨的。”
顏如玉靜靜聽著，也不知道他是因為病，還是別的什么，這次的感慨特別多。
聽他說，也難免想起之前的自己，何嘗不是只顧著出任務，把單位就當成個臨時歸處，回來報個道，領任務和物資，要說有多深的感情，好像也談不上。
至于對方太，顏如玉心里更加慚愧，之前還真是沒什么特別深的印象，要不是爺爺叫他去過家里幾次，大概也不會記得他的名字。
顏如玉不禁道：“抱歉。”
方丈愣一下，隨即釋然一笑，撫著腦門說：“有什么可抱歉的，我懂，大家都壓力很大，面對的都是些非常重要而且特別的任務，不成功不只是搭上命那么簡單。
我能做的，就是給大家看好家，做好后勤工作，讓你們無后顧之憂。”
“我到這里來以后，和大家一起流放，認識這么多人，尤其那幾個孩子，是真心對我，我早先無兒無女，別說，這輩子倒是挺圓滿。”
他話鋒一轉：“如玉呀，是我的失誤，導致你來到這里，你爺爺……至今下落不明，我心里有愧呀。”
“如果我這回真闖不過去，要是死了……”
顏如玉喉嚨有點發堵，眼睛有些酸澀：“別胡說。”
大黃也急得用爪子扒拉他。
方丈想讓氣氛輕松些，握握大黃的爪子：“哎呀，忘了說我們大黃，大黃也是好樣的，這些日子跟著我挖礦洞，鉆來鉆去，也吃了不少苦。”
“你也是我的家人，我也不會忘記你的。”
大黃直著身子，小眼睛看著他，掙出被他握住的爪子，在他手背上一拍，嘴里嗷嗷幾聲。
方丈一愣：“它是不是罵我呢？我怎么覺得不是好話？”
顏如玉本來有點傷心，這么一鬧，有點想笑。
“我看是，大黃也不愿意聽你說這些喪氣話。”
“明天我去問問樓聽雨，把你的情況和他說一下，也許他知道什么。”
方丈立即制止：“別。”
大黃也把爪子按在顏如玉手背上，姿態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