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的一只眼在幽暗的燭火中，閃著奇異的光彩，他似乎有所覺察，抬手撫了撫。
看看四周，低聲且快速地說：“你快點吧，別磨蹭，趕緊把這批貨出了，要是出了岔子，先生可不會再饒過我們。”
鬼手按下亂跳不安的心，見四周無其它人，聲音從齒縫中小心溢出來。
“幽城的事失利，又不是我們的錯……”
他雖然嘴上抱怨，但手上動作卻不停，柔軟的指尖在一張臉上輕揉捏、推、提、拉。
鬼眼低喝制止：“閉嘴吧！你不想活了我還想，別連累我。”
鬼手抿唇不再言語。
鬼眼目光掠過暗室內這些“貨”，慢慢吐一口氣：“抓緊時間把這一批走完，先生能高興些，下一批我們也能輕松些。”
鬼手頷首，語氣中不自覺的輕松：“申城比幽城強多了，至少沒有鎮南王夫婦。”
鬼眼點點頭，再次撫了撫眼睛：“說的是。”
……
程夫人帶著程鳳瑤上前見禮，有了上次的沖突，程夫人學乖不少。
何況，程鳳瑤還寫過道歉書，在王府門前親自念了三遍。
這事兒雖然過去，但大多數人還記得，她可不能讓舊事重演。
再忍耐一陣子。
一切都會好的。
顏如玉也沒想理會程家母女，自打她們踏入沉遠寺之時起，就已經注定噩運當頭。
要不是程光寒和蘇姨娘聯手，非要出出風頭，試探比劃，她連程光寒都懶得理。
她們見禮，顏如玉就沒吭聲，大夫人似笑非笑。
“罷了，快起來吧，來人，看座。”
程夫人道謝，話剛一出口，還沒說完，大夫人已然擺手，讓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鳳瑤飛快看一眼顏如玉，無聲咬緊牙關。
王妃的確美——但她現在也不差，以后還會更好看。
她是神明賜的容貌，王妃如何能比？
大哥說了，只要忍過這一時，都會好起來的。
客人差不多到齊，屋內一片歡聲笑語，最多的還是恭維之聲。
府里布置得好，鮮花美，點心好，連下人都是聰明伶俐的，總之，樣樣都妙。
程鳳瑤聽著這話，就覺得心里煩躁。
就在此時，忽然外面又有人來報，說是宋娘子到了。
眾人皆互相對視幾眼，不知道這宋娘子是何人。
來的人都是夫人，冠以無姓，而現在這位宋娘子，明擺著就是自己的姓。
曹夫人笑道：“各位夫人不知宋娘子的名號，但我說說她做的衣裳，你們必會知曉。”
有聰明的人，一下子明白了，驚喜道：“呀，莫不是那位與錢家成衣鋪子合作，給他們提供成衣的娘子？”
曹夫人微笑頷首：“是極。”
眾夫人小姐又歡聲議論起來。
這位宋娘子名滿幽城，才來幽城不久，就能與錢家的成家鋪子合作，起初還以為是她高攀了錢家。
豈料，錢家成衣鋪子借助她的手藝，生意直接翻了幾番，那衣裳，件件漂亮至極，華麗、素雅、端莊，樣樣都有。
她們這才知，是錢家好運，花了重金，才能與這位宋娘子合作成功。
都聽說過宋娘子的名號，可還沒見過真容呢。
眾人都往前廳外看。
尤其蘇姨娘。
她一連遞了兩回帖子，都沒能見到宋依依的面，本來還想結束這里的品茗會之后，再去一趟，沒成想，竟然在這里遇見。
她又飛快用眼角余光瞄一下顏如玉。
見顏如玉神色淡淡，不太熱絡的樣子。
她嘴角微不可察一翹，看來王妃與這個宋娘子并不熟，也沒有把宋娘子放在眼里。
想來也是，王妃嘛，當然是高高在上慣了的，豈會在一個縫制衣服的女子。
蘇姨娘收回視線，專心看外面走進來的宋依依。
宋依依身穿青色大氅，身材纖細，穿深青色衣裙，袖口領口綴著細密貂毛，精致柔軟。
她頭上戴上帷幔，薄薄的紗垂下，看似如蟬翼，卻根本不透，看不清她的容貌。
不知誰低語一句：“那紗是……燭影照嗎？一寸百兩！”
眾人呼吸微窒，眼神灼熱。
可不是，燭影照，這種放在京城都是只能供權貴用的紗，就連權貴也只做夏季飄帶之用，增加飄逸感。
而宋娘子，卻用在帷帽上。
整整一圈，從頭到腰間，這么大一塊！
心痛！
顏如玉心頭微訝：這紗叫燭影照？還這么好雅致的名？還這么貴？
她是真不知，就是當初從翼王莊子上順來的，空間里還有個兩三匹。
當初就是覺得宋依依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不想增加無謂的應酬，想做一頂帷帽，她覺得這紗不錯，薄，透光，透氣，又看不見真實容貌，不像別的遮了個寂寞。
宋依依福身，行禮標準：“見過各位夫人小姐。”
眾人頷首淺笑，雖說她們的身份比起宋依依這個裁衣娘子高得多，但人家名氣在，而且又是在鎮南王府，她們也是客。
正欲寒暄幾句，以后買衣服方便些，眼看著宋娘子卻向秋夫人方向走過去。
眾人一愣。
秋夫人也有點疑惑，但心里還是喜滋滋的，這么多人瞧著呢，宋娘子唯向她示好。
她下意識就想站起來。
屁股剛抬起來，就見宋依依對著她福福身，柔聲開口：“秋夫人，之前兩次遞帖，沒能與夫人見面，實在是有些不便，非故意而為，請夫人見諒。”
眾夫人都愣住。
顏如玉和大夫人對視一眼，大夫人眼中掠過幾分得意。
秋夫人抬起的屁股又坐穩下去，臉上火辣辣，像無形的左右開弓的耳光，揍在她臉上。
宋依依是在向她身后的蘇姨娘行禮。
蘇姨娘也呆住了。
她是想和宋依依見面，但不是在這種場合下啊。
秋夫人冷笑一聲：“宋娘子，這是何意？”
宋依依不卑不亢：“請問您是？”
秋夫人一愣，怒火更升騰上來：“我是秋家主母，郝氏。”
宋依依抬頭，雖然看不到她的臉，她的神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此時的詫異。
“您是秋夫人？郝氏？”
“那……”宋依依說著，從寬大袖子里扯出一張拜帖來，“秋家蘇夫人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