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根刺，扎在陸承敬心上，他的指尖微微攥緊，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卻依舊堅定地說道：“高大哥，我從來沒想過要逼死大嫂。可規矩就是規矩，她做錯了事，就必須承擔后果。我如果因為她是大哥的遺孀，就徇私舞弊，就真對不起大哥身為軍人的風骨了！”
高志堅狠指了陸承敬兩下，氣得胸口起伏，“在你眼里，所謂的風骨，就是不顧及承淮的遺愿，對他的遺孀如此絕情嗎？弟妹性子軟，這次分明是被蘇曉虹脅迫，一時糊涂才犯了錯，她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就不能網開一面？”
“不能。”
“你個混小子！”
見兩人越吵越厲害，一旁的林書辰終于放下茶杯，開口勸道：“高團長，承敬也是身不由己，他這么做，也是為了公平公正。陸家大嫂犯了錯，受處罰也是應該的，只是紅土大山條件確實艱苦，或許我們可以再商議一個更妥當的辦法？”
此話一出，高志堅立馬轉頭看向林書辰，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對！都是一家人，又不是仇人，就不該這么無情。我知道這次讓林同志受了委屈，這樣，我愿意替弟妹道歉，并給予林同志相應的賠償，如何？”
林書瑤剛想開口說自己不要什么賠償，被林書辰一個眼神阻止了。
“高團長，除了賠償之外的要求呢？”
林書辰不想聽他再兜圈子，雙方爭論不休，也只是浪費時間，不如開門見山。
“我希望承敬能立刻撤銷保衛處的投訴，收回將弟妹下放去紅土大山的決定！”高志堅緊盯著陸承敬，見他還沒松口的意思，又補充道：“就算看在承淮的份上，就算看在我們多年戰友的情面上，都該給她一次機會！”
林辰書輕抬了下眼鏡，“凡事有一則有二，我家小妹心性單純，又遠赴西南隨軍，一個人在這邊也很不容易，陸家大嫂的所作所為……讓我們也放心不下。”
林書辰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他并不相信白巧蘭，縱使高志堅說得她再可憐，那也沒自家小妹這受害者可憐。
這次是他們湊巧趕上了，如果沒趕上呢？
恐怕連真相都未必能知曉。
可林書辰也沒把話說死，畢竟白巧蘭是陸家寡嫂，和小妹是妯娌關系，并非毫無牽扯的陌生人。
還有這位高團長的態度強硬，一味拒絕，只會給小妹、給妹夫招禍。
“陸家如果實在容不下弟妹，那就讓她搬出去，我來收留她！我會給她安排住處，也會讓她進部隊后勤處勞作，讓她用勞動贖罪，這也算是一種懲罰，總比把她送去紅土大山強。”
話落，所以人都是一怔！
高志堅要干啥？收個寡婦回家？
他媳婦能同意啊？
“我向你們保證，我會親自盯著她，不讓她再犯任何錯誤，也不會讓她再給陸家、給承淮添麻煩。”高志堅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承敬，算老哥求你一次，別把事情做絕，給弟妹一條退路，也給承淮一個交代。”
陸承敬沉默了。
林書瑤也沒亂接話，白巧蘭如果能離開這個家，那放她一碼也不是不行。
如果真把事情做絕，心里確實是爽快了，但也會給陸承敬招來不小的麻煩。
就拿部隊評優這塊來說，除了功績外，還有綜合條件評估。知道的，會說陸承敬鐵面無私，不知道的……只會覺得他是個對寡嫂都冷酷無情之人。
在林書瑤猶豫不定時，還是林書辰接了話，他看似商量地跟陸承敬說：“承敬，或許我們可以再好好商議一下。陸家大嫂如果認識到了錯誤，愿意誠心去部隊后勤處勞作，也未必不是一個辦法，只要能讓她真正反省，在哪里受罰都是一樣的。”
高志堅聞言，立馬點頭，“是這個理！”
陸承敬抬眼，看向林書瑤，還是想看她的意。
林書瑤抿了抿唇，猶豫再三，朝他點點頭。
話已經說道這份上了，順水推舟，也未必是壞事。
陸承敬眼底滿是愧疚：“書瑤，委屈你了。”
他知道，林書瑤是在為他解圍，也是在給白巧蘭機會。
隨后，陸承敬又看向高志堅，語氣終于有了松動：“高大哥，我可以撤銷向保衛處遞交的投訴，收回下放紅土大山的決定，但我有三個條件。”
高志堅立刻點頭：“你說！只要你肯高抬貴手，什么條件都答應你！”
“第一，大嫂得按約定去后勤處勞作，期限依舊是三年，期間不能有任何特殊待遇，必須踏實干活，好好反省。如果她在這三年里，有任何偷懶耍滑、錯誤行為，我不會再給任何機會，直接將她送去紅土大山，到時候，就算你求情，我也不會松口。”
“第二，對蘇曉虹的指控，她必須完全配合，包括她得到的好處，必須全部上交，作為物證，一樣都不能少。”
“第三，她需要公開向書瑤道歉，不是私下，而是軍區大院全廣播道歉。”
高志堅毫不猶豫地答應：“好！都答應你！”
“嗯。”
陸承敬的三個條件剛說完，高志堅一口應下，神色也松快了。
“承敬，你放心，這三個條件，我一定督促弟妹一一做到，絕不打折扣。”
“好。”
“另外，我剛說過，陸家如果容不下弟妹，我來收留她。”
事關白巧蘭的去留，不管是陸承敬還是林書瑤，都不好直接接話。
不說別的，光容不下白巧蘭這說法，就不行。
而且對白巧蘭來說，在西南，只有陸承敬這小叔子算是至親，高志堅和陸承淮關系再好，那也是外男。
“我家后面正好有一間空屋，以前是大院的雜物倉庫，現在閑置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環境不算好，但也干凈整潔，足夠弟妹住了。”
“你家后面？不是你家？”
“是，就隔著一堵墻，方便著呢，這也是我媳婦的意思！等安頓好住處，我立馬就去后勤處打申請，讓弟妹后天就去報到，絕不耽擱。”
好在高志堅話里帶上了他媳婦，沒其余心思。
不過這事正合了林書瑤的心意，她沒多話，只是朝陸承敬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