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話可不是這么說的！打雜能學到什么？頂多就是遞遞東西、抄抄數據，真要讓她搞育種、搞試驗，她能行嗎？到時候耽誤了實驗進度，誰負責？”
老鄭皺著眉，繼續勸道：“咱們試驗站剛成立不久，正是缺人的時候，哪怕她只是懂點基礎，也能幫著打打下手、整理整理數據，總比隨便選人強。而且，陸營長畢竟幫過咱們試驗站，咱們直接拒絕，也太不近人情?！?br/>這話戳中了好些人的心思。
陸承敬繳回鳳麥13號糧種的事，大家都記在心里，這糧種對試驗站至關重要，說句欠人情的話，一點不為過。
可讓一個弄虛作假的人進來，大家又實在不甘心。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面露難色，有人依舊滿臉抵觸，各有各的心思。
李站長一直沒說話，手里摩挲著林書瑤的資料，神色復雜。
他看著資料上那些細致的育種思路和土壤數據，又想起電話里陳教授輕慢的語氣，心里五味雜陳……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陳教授的話，分明有刻意貶低的意思，可一個教授，何必去編排跟了他兩年的小干事？
林書瑤的資料做得好，看著不像是憑空捏造的，有些細節，不是隨便一個打雜的能寫得出來的。
良久，李站長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擺了擺，壓下了屋里的沉寂，語氣沉重，“好了，都別吵了?！?br/>眾人全都看向李站長，等著他做決定。
李站長拿起資料，翻了翻，緩緩開口：“身份核實無誤，林書瑤確實是京都農科院出來的，也確實在教授身邊待了兩年。至于是打雜還是真參與了項目，咱們沒親眼見過，不能單憑陳教授一句話就否定她?！?br/>“那站長的意思是？”
“再調查調查，最好去函核實。咱們試驗站是搞科研的，憑的是真本事，不是虛名。既然她遞了申請，又有這么一份詳細的方案，就該給她一個機會。安排面試吧，讓她自己來說說，那些育種思路、土壤數據，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東西?！?br/>這話一出，有幾個反對的急性子瞬間不樂意了，“站長！事實就擺在面前，這種人壓根就不能通過審核！咱們科研人員是為國家、為人民干實事的，這種偷雞耍滑的人，不能要啊！”
“我知道你們不滿意?！崩钫鹃L抬手打斷眾人，語氣不容置喙，“機會可以給，崗位卻不能亂給。要是她真有本事，能拿出真東西，咱們再給她調整崗位，要是她真像陳教授說的那樣，愚笨無能、只會弄虛作假，到時候再讓她走，也不遲?！?br/>“哎~”
李站長放下資料，語氣沉了下來：“這樣吧，面試安排在三天后，崗位就暫定試驗田后勤崗，負責整理試驗數據、照看試驗苗。這算是咱們試驗站最差的崗位，沒有編制，沒有額外補貼，能不能留下來、能不能往上走，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你們都別吵了?！?br/>后勤崗，說白了就是最累、最雜、最沒技術含量的活，平日里都是臨時工干的，連正式編制都沒有，和林書瑤資料上高材生的身份，簡直是天差地別。
還有人不服氣，“李站長，您這和通過有什么區別？這也太便宜她了吧？萬一她就是來混日子的……”
“混日子？”李站長冷笑一聲，“咱們試驗田的后勤崗，可不是那么好混的。風吹日曬，天天跟泥土打交道，還要細致核對每一組數據，半點馬虎不得。
她要是真能混下去，也算是有點能耐！要是混不下去，不用咱們趕，她自己就會走，至于陸營長那的人情，也算還了?！?br/>眾人聽后也都沒再反駁。
這個安排，既還了陸承敬人情，也給了林書瑤機會，更守住了試驗站的底線，算是最周全的辦法了。
老周松了口氣，連忙點頭：“好，李站長，我這就去安排發函和面試的事。”
李站長微微頷首，拿起林書瑤的資料，又看了一眼那些細致的筆記，眼底閃過一絲期許，又帶著一絲疑慮：“希望她能有點真本事，別讓我們失望，也別讓陸營長難堪?！?br/>試驗站里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眾人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偶爾提起林書瑤時，語氣里依舊帶著幾分不屑。
沒人相信，一個被教授貶低至此的打雜人員，能有什么本事。

另一邊，特戰營的訓練場上，往日里肅殺凜冽的氣氛，今日卻透著幾分不一樣的松弛。
陸承敬站在訓練場中央，一身筆挺的軍裝被汗水浸出淡淡的濕痕，眉宇間依舊冷峻，可眼底的冷意卻淡了不少，連帶著訓練的要求，都悄悄松了幾分。
“營長，剛才那組匍匐前進，超時兩秒，按規矩得加罰五圈！”通訊兵小宋抱著訓練記錄，小聲提醒。
往日里，別說超時兩秒，哪怕慢半秒，陸承敬都會毫不留情地加碼，半點情面都不留。
可今日，陸承敬只是掃了眼訓練成績，淡淡擺了擺手：“下次注意，不用加罰了?！?br/>小宋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光是他，周圍正在訓練的戰士們也都竊竊私語，滿臉詫異——營長這是咋了？今天咋這么給我們臉呢？
更有人悄悄湊在一起嘀咕：
“營長今天是不是有啥喜事？剛才我動作慢了，他都沒訓我！”
“誰知道呢？營長向來公私分明、鐵面無私，今天這反常勁兒，太奇怪了?！?br/>“你們還不知道吧？營長他媳婦來了，老鐵樹開花，樂呵了唄～”
陸承敬沒理會手下人的議論，目光落在遠處的院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武裝帶。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從試驗站出來后，心情會莫名變好。
或許是看到林書瑤的資料被眾人夸贊時的意外，或許是潛意識里，期待著這個遠道而來的女人，能真心留下來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