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漣安市,臨江國際酒店頂層私密包廂內,自動麻將機洗牌的嘩啦聲清脆作響。
昏黃燈光下,四人圍坐一桌,煙霧繚繞。
左手邊坐的是青巒縣委書記梁徵,面色陰沉,指尖反復摩挲著麻將牌,心不在焉。
他的對面則是青巒縣長井忠橋,井忠橋顯然輸了不少錢,時不時就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最里邊坐的是漣安市委書記張永宏,他面色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顯然也是整個牌局最大的贏家。
至于靠門位置,則坐著一個一身休閑西裝,手腕戴著名表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漣安市“天驕集團”董事長汪明棣。
桌上擺著的賭注不是現金,而是一張張撲克牌。
“胡了!”張永宏輕輕一推牌,語氣平淡,“梁徵,你這一把輸得不小啊。”
梁徵勉強扯出一抹笑,推牌的動作卻帶著火氣:
“張書記牌技出神入化,我正好可以學習學習。”
井忠橋連忙打圓場:
“梁書記就輸了這一把大的,我可是接連點了好幾個炮了。要說學習,我這學費掏得可比梁書記多多了……還有一點,梁書記今天好像不怎么在狀態,青巒那邊的麻煩事纏身……”
不提青巒還好,一提這話,梁徵手里的麻將牌重重拍在桌面上。
“分心?我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火氣,“讓我去省委黨校脫產培訓兩周,不準請假、不準推辭!你們說,這正常嗎?”
井忠橋臉色一變: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調研組搞的鬼?”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梁徵咬牙,“那個梁棟,一到青巒就處處找茬,招待所、防洪費、財政局……步步緊逼,現在直接把我調開,擺明了是要在青巒動手!”
張永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茶壺,淡淡開口道:
“我問過省委組織部了,這個調訓通知,是廖書記親自批的。”
一句話,讓梁徵和井忠橋渾身一僵。
廖承霖?
千嶂省的一把手親自點的頭?
“廖書記……為什么要針對我?”梁徵聲音發顫。
“不是針對你,是針對青巒這潭死水。”張永宏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你們青巒連續死了三個干部,‘天下第一寨’兩百億債務爛尾,違規收費滿天飛,省委早就盯上了。這次調研組又是燕京下來的,不向省里反饋,只查事實,廖書記順水推舟把你調開,就是要看一看,底下到底能翻出什么東西。”
梁徵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一直以為,自已只是被調研組刁難,沒想到,已經驚動了省委書記這一層。
“那張書記,我現在怎么辦?”梁徵徹底慌了,“我這一去培訓,青巒群龍無首,井忠橋又未必能壓得住場面,萬一被他們查到什么……”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汪明棣,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能出現在這里,本就是為了青巒的那個“天下第一寨”。
此刻聽到幾位領導反復提到“梁棟”這個名字,他就想在領導們面前表示一下,于是就躍躍欲試地拍了拍自已的胸脯:
“幾位領導,不就是一個外來的調研組嗎?領頭那個叫梁棟是吧?今晚我就派幾個人過去,嚇唬嚇唬他,讓他知道在青巒、在漣安,該閉嘴就得閉嘴!”
話音剛落,張永宏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嘴!”
一聲低喝,嚇得汪明棣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大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嚇唬他?”張永宏冷笑,“你知道梁棟是什么人嗎?嶺西省前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還曾主持嶺西省政府全面工作!年紀輕輕就做到省部級,背后是什么分量你知道嗎?別說你一個‘天驕集團’,就是十個‘天驕集團’綁在一起,都不夠人家正眼瞧你一眼的!”
汪明棣臉色煞白,一句話不敢再說,埋頭摸牌,大氣都不敢出。
梁徵和井忠橋也心頭一震。
這哪里是下來調研的學員,這分明是下來拿他們“開刀”的欽差大臣嘛!
張永宏冷哼一聲,接著道: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動誰不動誰,而是想辦法堵住窟窿,讓他們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時間一到,他們就只能乖乖地回去了……”
梁徵連忙點頭:
“張書記說得對!您有什么指示,我和井縣長都聽您的!”
張永宏指尖敲了敲桌面,緩緩開口:
“你們之前跟我說過,你們青巒那個副縣長,是不是叫高文山?”
梁徵眼睛一亮:
“對!是叫高文山!三朝元老,從吳曦、姚漢江到我,他一直都是副縣長。這老家伙脾氣臭、嘴巴硬,前兩任書記落馬就跟他有很大關系!”
“就是他。”張永宏點頭,“這張牌,是時候打出來了。”
梁徵和井忠橋對視一眼,看樣子,張永宏也跟他們想到一起了。
“張書記,您的意思是……”梁徵忙問。
“很簡單。”張永宏語氣平靜,卻透著老謀深算,“你們想辦法統一口徑,把所有問題,全都往前兩任書記和高文山身上推。”
雖然梁徵和井忠橋早就想到了這一層,梁徵還是一拍大腿,盛贊道:
“張書記高明!我們把矛頭全都指向高文山,讓調研組怎么查,都查不到我們身上!”
井忠橋也連忙附和:
“我明天一早就著手安排!”
一旁的汪明棣見幾人始終不聊“天下第一寨”,終于忍不住,便試探著開口:
“張書記,梁書記,我那個項目……‘天下第一寨’的盤活收購,我這邊資金都準備好了,就等各位領導點頭了……”
梁徵剛想開口,張永宏先一步抬手,眼神冷淡地掃了汪明棣一眼。
“急什么。”張永宏淡淡道,“現在調研組在青巒,你現在跳進去,不是給我們添亂嗎?先等著,把調研組打發走,穩住局面,你的事,自然有人給你辦。”
汪明棣不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聽領導安排,我等,我不急,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