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房間里，調研組幾個人坐在一起，正在商量明天的調研計劃。
“我是這樣想的，明天調研行程，主要圍繞吳家誠、祝遙、王云凱三位同志的相關事宜展開，計劃先去他們各自的單位了解情況，再走訪家屬。”周婷沉聲道，“不過青巒縣委那邊態度曖昧，我擔心他們會提前打招呼，給我們的調研設置阻礙。”
梁棟緩緩抬眼，語氣平靜地說：
“我覺得咱們應該從兩個方面抓手。首先，明天咱們抽調幾個組員，讓他們直接與青巒縣委對接，調取吳家誠、祝遙、王云凱三位同志的所有資料，包括個人檔案、工作記錄、履職考核，還有他們出事前的所有經手事項，一點都不能遺漏。”
周婷微微點頭，然后追問一句：
“那剩下的人員呢？”
“剩下的人分成三組，”梁棟條理清晰地部署道，“一組去吳家誠任職的縣財政局，一組去祝遙任職的縣住建局，還有一組去王云凱任職的城關鎮，調查一下他們各自單位的情況，然后在分別走訪三位同志家庭情況，多跟他們的同事、鄰居聊聊，重點打聽他們出事前的狀態、人際關系，還有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記住，盡量多找一些基層工作人員和普通群眾了解情況，這樣才能聽到真話。”
周婷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個安排最為穩妥，其它同志還有沒有什么不同意見？”
周婷問完，大家紛紛搖頭。
周婷又問：
“要不要通知青巒縣委？”
梁棟搖了搖頭：
“不必。咱們既然說了是課題調研，不干擾他們的工作，就不必事事通知。真遇到阻礙，再找梁徵出面協調也不遲，現在過早聲張，只會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做準備、串口徑。”
既然大家都沒什么意見，第二天的行程就這樣確定了下來。
一夜之間，洪水已經漸漸消退，哪怕是河兩岸的路上，也見不到了積水，只留下下洪水過后的泥漬，仿佛還在證明洪水的存在。
沿街的商鋪也陸續開門，縣城的生活漸漸趨于正常。
調研組的人沒有驚動青巒縣委的人，各自換上便裝，悄悄走出民宿，直奔各自目的地。
梁棟、周婷和一個組員分到了一組，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叫吳家誠的縣財政局辦公室主任。
三人打聽到縣財政局距離民宿不算太遠，步行也只需十幾分鐘，便決定步行前往。
等他們走到縣財政局門口時，也不過七點半左右。
此時正是早餐時間，門口的街邊擺著幾個小吃攤位，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上班的政府工作人員和附近的居民。
“咱們也先吃點東西吧。”梁棟看了看時間，對著身邊的周婷說道。
三人找了個人多的小吃部坐下，點了三份豆漿和兩籠包子。
小吃部不大，只有幾張桌子，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樸素的圍裙，手腳麻利地忙著招呼客人，臉上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愁容。
梁棟他們剛吃了沒幾口，就有三個自稱政府工作人員的人，走進了小吃部旁邊的一家便利店，語氣強硬地對著便利店老板說道：
“老板，繳納一下防洪費。按照規定，個體商戶每戶二百元，趕緊繳費，我們還要去下一家！”
便利店老板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搓了搓手，低聲懇求：
“領導，這洪水剛退，我這今天還沒開張呢，能不能少交一點？或者緩幾天？”
“少交？緩幾天？”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皺著眉，語氣不耐煩，“這是縣里的規定，抗洪搶險需要資金，家家戶戶都得交，誰也不能例外！要是拒不繳納，后果自負！”
便利店老板沒辦法，只能不情愿地從抽屜里拿出二百塊錢，遞了過去，嘴里小聲嘟囔著：
“這剛交完防疫費、垃圾清理費，又來個防洪費，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三個工作人員收了錢，丟下一張票據，轉身就走向了下一家商鋪，臨走前還不忘呵斥一句：
“別嘟囔了，按時繳費是你的義務！”
這一幕，正好被梁棟和周婷看在眼里。
周婷有些忍不住，就想起身去質問，卻被梁棟一把拉住。
梁棟神色凝重，拿出手機，快速搜索“千嶂省防洪費”，屏幕上的搜索結果清晰顯示，千嶂省從未出臺過向個人、家庭及個體小商戶征收防洪費的相關規定。
緊接著，他又搜索了相關政策，發現千嶂省有繳納防洪稅的規定，但征收對象主要是上了一定規模的企業，用于補充防洪工程建設和抗洪搶險的資金，從未涉及普通群眾和個體小商戶。
“這根本就是違規征收！”梁棟收起手機，帶著憤怒道。
此時，那三個工作人員也走到了小吃部門口，其中一人敲了敲桌子，態度強橫地對老板道：
“老板，防洪費，二百塊！”
小吃部老板身子一僵，臉上的愁容更重了，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連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領導，您看我這小本生意，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這二百塊要是交了，兩天也就白干了……”
“少廢話，規定就是規定，不交你就別干了！”工作人員這邊根本就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板苦著臉，拉開收錢的錢箱，數了一大把零錢，遞給了那個工作人員。
那個工作人員見是零錢，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么，熟練地開了收據，丟給老板，轉身就走，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直到那幾個工作人員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吃部老板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拿起圍裙擦了擦手，嘴里不停抱怨著：
“這叫什么事啊，洪水剛退，不說給我們商戶點扶持，反而變著法子收錢，這兩天又白干了……”
梁棟放下手中的筷子，緩緩開口，語氣溫和，盡量不讓對方產生警惕：
“老板，剛才他們收的那個防洪費，經常收嗎？還是就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