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徵剛想動怒,突然想到調研組里面還有一個年輕的常務副省長,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眼前這個家伙!
想到這里,梁徵也是打了一個激靈,心底燃起的怒火也瞬間熄滅,甚至還隱隱感覺后背竄起一陣寒意。
能坐到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年紀卻輕得離譜,背景、手段、城府,隨便哪一樣都絕非尋常人能比。
自已不過是地方區縣里的一個小角色,真要是一時沖動得罪了這樣的人物,往后的仕途怕是要徹底止步,說不定還要惹上無盡的麻煩。
眨眼的工夫,他已經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臉上的戾氣一掃而空,堆起層層疊疊的笑意,連忙收了周身的架子,微微躬著身子,快步上前半步,語氣謙卑又熱絡,小心翼翼跟梁棟套起了近乎:
“這位就是梁省長吧?說起來咱們還是本家呢……”
梁棟身形挺拔,一身正裝沉穩利落,周身自帶上位者的疏離與威嚴。
他并未立刻接話,只是目光淡淡落在梁徵身上,不冷不熱,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隨行的幾名調研組成員也皆是神色肅穆,站在梁棟身側,一言不發,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無形中更是襯得梁徵愈發局促。
梁徵被這道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里發慌,手心悄然冒出冷汗,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忙順勢抬手做了個引路的姿態,語氣越發恭敬:
“早就聽聞省里梁省長年輕有為,主抓全域發展與基層督導,今日能有幸偶遇,實在是我的榮幸。不知道省長一行人今日下鄉調研,是提前過來考察基層民生,還是督導轄區項目推進工作?”
他心思活絡,急于緩和剛才的尷尬,又想借著本家的關系拉近幾分距離,生怕剛才自已脫口而出的沖撞話語,已經惹得對方不快。
“我們只是下來進行課題調研,不是例行調研。”梁棟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沉穩,沒有多余的情緒,“我們有我們的工作方式,你們縣里只需按要求搞好后勤工作即可,沒必要在我們身上浪費心思。”
這話不重,卻字字戳心,像是直接點破了梁徵方才動輒動怒、蠻橫強勢的做派。
梁徵臉色微微一僵,連忙連連點頭,腰桿彎得更低,連連賠笑附和:
“省長教訓的是,說得句句在理!是我覺悟不夠,性子急躁,往后一定引以為戒,踏實做事,低調行事,嚴守工作規矩。”
梁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遭的環境,轉而避開了剛才的話題,語氣平淡地說:
“我們這次下來,除了要了解接連出事的三位同志的情況,還會在你們縣里四處轉轉。你們也不必過于緊張,我們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你們千嶂省的,我們所看到的、聽到的,都只是為調研做個參考,不會向你們省里進行反饋,更不會給你們提出什么指導性的意見。”
梁徵心頭一緊,瞬間聽懂了話里的深意,連忙應聲:
“明白明白,我們全程全力配合調研組的工作,所有資料、點位隨時待命,絕無半點隱瞞,一定如實向調研組展示基層真實情況。”
梁徵說完,四下里看了看,又接著道:
“周組長,梁省長,各位領導,我們縣城還有條件好一些的酒店,雖說比不上五星級大酒店,但比起這些民宿,還是要好上許多的。不如大家再費點事,換個好一些的正規酒店?”
梁徵本是想著討好梁棟等人,可他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周婷立刻冷笑道:
“梁書記,你們縣里不是給我們安排了縣委招待所嗎?那里的條件如何,你這個縣委書記總不會不知道吧?”
梁徵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掩飾性地干咳兩聲,扭頭瞪了縣委辦主任胡維昆一眼。
胡維昆見狀,連忙結結巴巴地向梁棟等人解釋道:
“這、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誤,是我安排不周,還請領導們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完,他又轉過身對梁徵說:
“梁書記,我請求組織上給我處分……”
梁徵裝模作樣地斥責道:
“你身為縣委辦主任,接待工作沒少做吧?怎么能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回頭我肯定會處分你的,不過當下最重要的,是趕緊做好補救措施。我們縣里就算因為抗洪搶險物資緊張,也不能耽誤了調研組領導們的工作!”
胡維昆明明是在替梁徵背黑鍋,卻還是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梁書記批評得對,我一定會引以為戒,做好這次接待工作……”
女人大多愛記仇,周婷也不例外。想到那只該死的老鼠,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于是陰著臉冷冷地說:
“胡主任,你們縣委招待所的服務員說,因為抗洪搶險,縣城用水緊張,干凈水源優先供應居民飲用,所以招待所連沖廁所的水都沒有……這一點,該不會也是你的安排吧?”
胡維昆不知道該怎么圓這個謊,下意識地看了梁徵一眼,可梁徵卻裝作沒有看見。
胡維昆知道這個黑鍋又得自已背,可也不想太過難堪,便把責任推到了服務員身上:
“周組長,這件事真的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不過我知道招待所的供水系統經常出問題,想必是她們嫌費事,不想派人維修,就隨便扯了個謊。”
這么蹩腳的理由,胡維昆竟然能眼睛都不眨地脫口而出,也真算是個人才。
梁棟見周婷還想說什么,連忙搶先一步阻止了她:
“梁書記,這家民宿的條件就挺好,至少能保證有淋浴、有干凈的被褥,房間里沒有異味,更沒有老鼠……我們就不麻煩你們縣里了。”
梁徵見梁棟拒絕,連忙急切地說道:
“梁省長,梁省長,接待不周都是下面人辦事不力,回頭我肯定給您一個交代。您要是真住在這里,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啊!”
梁棟笑了笑,說道:
“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福的,這里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說完,他收起笑容,一錘定音: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