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說話,講究藝術,往往都是說一半留一半。
有能力的,這叫御人術。
沒能力的,這叫遮羞布。
所以,不管你是有能力,還是沒能力,只要當上了領導,說話說一半留一半,那就對了。
如果下屬能理解你的意思,并按你的意思來,這樣的人就可以培養(yǎng)。
如果下屬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或者理解了你的意思,卻不按你的意思來,這樣的人,不管他有沒有才,都是不能用的。
如果是面對一群人,每個人的理解或許會不一樣,這樣的話,就能防止下屬擰成一股繩,反過來對你造成不利影響。
因此,一個合格的下屬,必須隨時隨地揣摩領導講話,揣摩他話語里留著的那一半的真實意圖。
孟輝顯然不是這樣的人,不會揣摩領導講話。
亦或者他是不愿揣摩領導講話。
所以,明明是個業(yè)務素質(zhì)出類拔萃的人才,又有得天獨厚的背景,卻總是不能得到提拔。
陸知行看到這種情況,就把覃玠的話擺明了道:
“孟局長,我和覃書記都知道你是聞名全省的神探,對你的業(yè)務能力自然是推崇備至的。但這個案子暫時不能公開偵辦。我和覃書記都有我們的全盤考慮,不能因為一個案子,而影響到淮州的全局。就目前來說,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處理好啤酒廠的問題,啤酒廠的問題一旦處理不好,就會造成國有資產(chǎn)流失,市里直接損失在四十億以上!桂湖新區(qū)正在緊張地興建階段,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有了那四十個億,我們緊巴巴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
覃玠接過陸知行的話茬道:“我們并不是壓下這個案子,不讓你們偵辦,而是不讓你們公開偵辦。相反,你們最好能短時間內(nèi)找到證據(jù),把案子辦成鐵案。但有一個要求,不能打草驚蛇!”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孟輝要是再吃不透,那就別在官場混了。
屁股決定腦袋,覃玠和陸知行站的高度更高,看問題的角度就跟孟輝不一樣,他們既希望案子能盡快告破,又要求不能打草驚蛇。
可是,偵辦一個案子,本身就需要動用各方各面的資源,又怎么可能做到不打草驚蛇呢?
再說了,市局里,孟輝能相信又能叫得動的,本就沒有幾個人。
孟輝知道,覃玠和陸知行是想以這個案子為籌碼,為他們換來更多話語權,讓那些人做出更多讓步,從而在啤酒廠的問題上,早日取得突破,進而爭取到那四十個億。
既然兩位領導意見一致,孟輝再不答應,就太不合時宜了。
孟輝回到支隊,在支隊門口遇到了吳宏的妻子。
吳宏的妻子叫施露,是一個小學老師,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一身素衣也難掩其風韻。
孟輝有些頭疼,他幾小時前才對施露說過的話,該如何親口否認?
很顯然,施露能找到這里來,為的就是她丈夫的死因。
施露肯定是知道些什么,這是來向孟輝提供線索來了。
孟輝把人請進辦公室,親自給她泡了一杯茶,試探道:
“你來找我,是有什么要說的嗎?”
施露擠出一絲笑容:
“孟局長,我知道老吳有罪,但他死得不明不白,我還是不甘心啊。”
孟輝道:
“有什么話盡管說。”
施露掏出一個日記本,捧在手里,對孟輝道:
“其實老吳本質(zhì)并不壞,他走到這一步,一個是他自己沒有堅守住底線,再一個也是因為那些人的威逼利誘。老吳是個農(nóng)村的孩子,考上警校,當了個小警察,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其中艱辛,外人很難理解。隨著他的官越做越大,來家里的人也就越來越多,我們家的生活條件也就越來越好。我們有個兒子,從小就不怎么進學,成績一直不怎么好。后來,就有人建議讓他出國讀書。我和老吳一商量,覺得孩子才是家里的未來,就答應了。以我們家的條件,很難支撐一個孩子出國讀書,但這些完全不用我們擔心,從孩子出國的手續(xù),到給孩子找學校,以及孩子上學的費用,都有人幫我們解決。也就是從那時起,老吳就徹底滑入了深淵,人家讓他干什么,他就只能干什么。孟局長,你不知道,老吳墮落后,經(jīng)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里,干坐在那里,使勁兒抽煙,一次就能抽一兩盒兒,把一個書房抽得能熏死個人。他那時干了許多違心的事兒,心里過不去那道坎兒啊。這個日記本是我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老吳在里面記載了很多事,不知道對你們辦案有沒有用。”
施露說完,把日記本遞給了孟輝。
孟輝收下日記本,隨便翻了翻,日記里的內(nèi)容基本都是吳宏做過的那些事的詳細內(nèi)容。
或許,吳宏早就預感到了他的今天,這個日記本也算是他為贖罪的一種心理安慰吧。
孟輝合上日記本,鎖入抽屜,致謝道:
“謝謝你,施老師,這個對我們很重要。”
“有用就好,”施露說,“不知道案子多久能破?那些害老吳的人,啥時候能夠歸案?”
孟輝組織了一下語言:
“施老師,是這么一個情況,交警隊已經(jīng)出具了權威報告,認為這次事故是一場意外……”
施露一聽,立馬急了,站起來,怒道:
“孟局長,之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你說我們家老吳是被人殺害的!”
孟輝十分尷尬,硬著頭皮說:
“施老師,我們要相信咱們的交警部門,事故現(xiàn)場勘察,他們才是權威。”
施露伸出手,臉上出奇地平靜,對孟輝道:
“給我的日記本,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孟輝怎么可能把日記本還給她,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閃爍其詞道:
“施老師,這個日記本先放在我這里,由我保管,希望你相信我,吳隊長是我的同事,我是不會騙你的……”
孟輝自己都覺得他的話蒼白無力,也沒指望施露能相信他,但日記本是決計不能還回去的。
施露注意到孟輝早就給抽屜上了鎖,擺明了不打算還給她,就冷冷地說:
“孟局長,沒想到你跟他們都是一丘之貉,算我看走眼了。但是,我把話撂這里,這事兒不可能就這么算了的!”
說完,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