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緩緩問向鄭新文：
“鄭省長，上面給了咱們省里兩個副省長提拔名額，我初步意向推薦省發(fā)改委主任劉玉璽。你在省里深耕多年，對他的工作實績和為人處世，應該比我更有體會，說說你的看法？”
鄭新文心中感念梁棟過往的關照，褪去了平日的官場客套，語氣懇切而坦誠：
“玉璽主任的履職能力，在省直部門主官里是經得起檢驗的。他在發(fā)改委主任崗位上堅守八年，始終恪盡職守、勤勉務實，雖未創(chuàng)下驚天動地的實績，卻能穩(wěn)穩(wěn)托住各項宏觀經濟工作的底盤，規(guī)規(guī)矩矩、滴水不漏，從未出現過任何工作紕漏。若要我用四個字評價，便是——中規(guī)中矩。這份穩(wěn)，既是他的優(yōu)勢，也算是他的特點?！?/p>
梁棟微微頷首，話鋒微轉，問得更為深入：
“鄭省長，我更關心的是，若玉璽同志真能晉升副省長，今后在省政府班子里，能否真正融入大局、配合整體部署，不搞本位主義？”
鄭新文沉吟片刻，神色愈發(fā)鄭重：
“如果玉璽同志順利提拔，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盡量不要讓他繼續(xù)分管工業(yè)、經濟等他深耕八年的領域?！?/p>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補充，既顯考量周全，也留足分寸：
“我分管的文教衛(wèi)領域，雖與他過往工作關聯不大，但領域相對獨立、責任清晰，讓他接手，既能讓他跳出固有工作慣性，也是對他綜合能力的歷練，更利于班子分工的均衡?！?/p>
梁棟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緩緩點頭：
“你考慮得很周全。玉璽同志在發(fā)改委八年，根基深、人脈廣，對經濟領域的運行邏輯了如指掌。讓他轉崗文教衛(wèi)，既是給他新的鍛煉平臺，也是為了統籌全局、平衡各方力量，避免出現領域內的權責重疊與工作壁壘?！?/p>
鄭新文見自已的考量與梁棟不謀而合，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無需再多言——官場之上，真正的默契，從來都是心領神會，不必字字點破。
兩人沉默片刻，梁棟再次開口，語氣比先前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主導意味：
“鄭省長，你是省里的老資歷，熟悉各級干部的品行與能力，另一個副省長名額，你心里有沒有值得推薦的人選？不必有顧慮，純粹是交流探討?！?/p>
鄭新文聞言，連忙擺了擺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梁省長，萬萬不可。人事提拔是關乎全省班子建設的大事，嚴肅而莊重，我這個級別，實在不便妄議如此重要的安排，免得落人口實，也顯得不夠嚴謹?！?/p>
梁棟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放寬心，語氣緩和了不少：
“咱們今日就當是茶話閑談，無外人在場，不過是聽聽你的經驗之談，不必如此拘謹，更談不上‘妄議’。”
鄭新文依舊堅守底線，語氣委婉卻堅定，既不越權，也不拂逆：
“多謝梁省長體諒，但推薦人選這般大事，終究要由您和許書記統籌全局、慎重研判，結合班子建設的實際需求來決定，我不便多言，以免干擾了您的判斷?！?/p>
梁棟指著鄭新文，語氣里帶著有幾分認可：
“你呀你，還是這般謹小慎微。我不過是想借你多年的經驗，幫著把把關，沒想到你倒是跟我見外起來了?！?/p>
說到這里，梁棟收斂起笑容，坐直了身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鄭省長，你覺得星燁秘書長，怎么樣？”
“星燁秘書長？”鄭新文先是微微一怔，轉瞬便領會了梁棟的深意，神色也隨之鄭重起來，緩緩說道，“星燁秘書長政治素養(yǎng)過硬，統籌協調能力突出，無論是服務保障工作，還是協調各部門聯動，都做得十分到位，各方面條件確實符合提拔要求，是個靠譜的人選?！?/p>
梁棟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直接：
“這些官面話，我也清楚。我想聽聽你的心里話，拋開客套，說說你對他最真實的看法。”
鄭新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道：
“梁省長來省政府任職一年多，與星燁秘書長朝夕共事，對他的工作能力和為人，想必比我更為了解。既然您誠心問起，我便直言不諱。能坐到秘書長這個位置，必然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既能精準做好上級服務保障，也能妥善調和各部門之間的矛盾，這一點，星燁秘書長做得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星燁秘書長當初走上這個崗位，固然經過了組織的嚴格考察與培養(yǎng)，但也離不開賀國武同志的提攜。賀國武同志出事后，他沒有慌亂失措，反而迅速收斂鋒芒，變得愈發(fā)低調務實、謹慎負責，始終堅守原則、嚴守底線，從未有過任何違規(guī)違紀的傾向，這份定力，實屬難得。尤其是前段時間，省里部分同志對工作存在不同意見，議論紛紛、人心浮動，星燁秘書長卻能沉下心來，堅守崗位、履職盡責，不盲從、不站隊，只專注做好本職工作，單憑這一點，就足以看出他顧全大局、明辨是非的清醒，也能看出他的政治智慧。”
梁棟聽完，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追問道：
“這么說來，鄭省長覺得，他很合適？”
鄭新文也跟著笑了，語氣依舊謙遜，卻暗藏深意：
“合不合適，終究要看您和許書記的統籌考量，要看他是否契合班子建設的需求，是否能為全省發(fā)展貢獻更大力量。我只是說出自已的真實感受，供您參考而已?！?/p>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的拘謹徹底消散，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氣氛也愈發(fā)融洽。
笑過之后，梁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隨口一問，實則早已心中有數：
“若是星燁秘書長順利提拔副省長，他留下的秘書長崗位，你覺得誰接任最合適？”
鄭新文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道：
“當然是耀功副秘書長了！耀功副秘書長多年來始終堅守崗位，認真做好各項服務保障工作，履職盡責、作風扎實，凡事以工作為重，積極作為、任勞任怨，在省政府上下口碑很好，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p>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無需明說，也不必明說——黎耀功直接服務于梁棟，是省政府里公認的、能讓梁棟絕對放心的得力助手。
梁棟看著鄭新文，又指了指他，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