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整個梁家都沒有多少歡聲笑語。
就連一向最為鬧騰的小露珠兒也好像突然長大了似的,也不到處瘋跑了。
梁棟沒有心情去應酬那些登門拜訪之人,這個任務就落到了蘇菲身上。
岳菲還真是說得出、做得到,她還真就一個人開著車,跑到南方去了。
正月初八正式上班,初七這天蘇菲就提醒梁棟:
“別家你不去也就算了,劉老、吳老那里你總得去一下吧?”
梁棟抬了抬胳膊,回應道:
“我胳膊上帶著孝去給人家拜年,不太合適吧?”
蘇菲道:
“你就不能取下來一會兒,等拜完年再戴上?”
梁棟看了蘇菲一眼,沒有吭聲。
蘇菲知道自已勸不動梁棟,就嘆了口氣,走開了。
到了中午,蘇菲又進來對梁棟說:
“許書記來了,你要不要見一下?”
聽說是許鐸來了,梁棟就站了起來,穿上衣服,跟著蘇菲走了出去。
梁棟跟許鐸打過招呼,領著他進了書房。
“聽說你一直都躲在家里閉門謝客,看樣子傳言還是不可信啊!”許鐸坐下之后,就笑著道。
“你是我今年見的第一個人。”梁棟回答道。
“哦,”許鐸故作驚訝地說,“這么說來,我在你這兒還是挺有面子的嘛!”
梁棟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許鐸又道:
“我知道你是沒能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心生愧疚,所以才會閉門謝客的,對不對?”
梁棟看了許鐸一眼,依舊沒有吭聲。
“其實到了咱們這個級別,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已。很多事情總會趕到一起,我們就不得不把事情分出個輕重緩急來。當然,我不是說送老人家最后一程不重要,可這要看跟什么事情比。就你當時的情況,如果你選擇回來盡孝,嶺西那邊就極有可能會出大事!一旦項目的事出了問題,影響有多嚴重,你我心里都有數。所以,如果換做我是你,恐怕我也會做出跟你相同的選擇。”
許鐸說著,頓了一下,然后又接著道:
“我相信,就是阿姨泉下有知,也會原諒你的!”
梁棟很勉強地笑了一下,然后道:
“許書記不用安慰我,我沒事的。就是感覺有些累了,正好省里又照顧我,沒有給我安排慰問任務,我就想趁著這個春節給自已好好放幾天假……”
許鐸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我來你這兒之前,拜訪了幾個領導。”許鐸接著道,“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雷正軍的省長肯定是當不了了,大概率會被調到政協養老,謝學義會提前退休,楊華忠會調離嶺西……”
許鐸說完這些,等了半天,卻不見梁棟有什么反應,于是又問了一句:
“你就不好奇組織上對你有什么安排?”
梁棟淡淡一笑:
“組織上怎么安排,那是組織上的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急又急不來,我又何必去操那份閑心?”
許鐸沒脾氣地說:
“你這心態!不服都不行啊!”
感嘆完,他很快又問:
“有關省里的人事安排,你就沒有什么想法?”
梁棟反問:
“你是在問有關我的安排,還是有關別人的安排?”
許鐸沒好氣地說:
“你會有什么安排,你心里沒數?一下子騰出這么多位置,你就沒有什么要推薦的人?”
梁棟搖了搖頭,道:
“劉老說過了,我的識人的眼光有問題,推薦的人總是出問題,所以我還是不推薦了……”
許鐸問:
“你是說雷正軍?”
梁棟點了點頭。
許鐸道:
“雷正軍至少經受住了金錢和女人的誘惑,沒有倒在這兩樣上面,他只是太過癡迷于權力了……”
梁棟搖了搖頭:
“如果真要論起來,他癡迷于權力,危害更甚于貪財好色!如果真要讓他們成功了,超級工廠項目真要被‘大宇集團’拿走,對國家造成的損失,簡直不可估量!”
梁棟這么說一點都沒錯,許鐸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我們選拔干部的原則講究的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賢,講究的是德才兼備、以德為先,這里面尤其要強調的就是一個‘德’字!而這個‘德’字里面,最首要的,就是政治品德!一個領導干部,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忠于黨,忠于國家,忠于人民!一個談不上忠誠的領導干部,能力越出眾,潛在的危害就會越大!”梁棟又接著道。
其實梁棟也不是真的不想推薦自已人,而是跟他有關的那幫人都還資歷尚淺。
就連一個最有可能的艾豐,剛提拔副省長也還不到一年,要是再強行提拔,顯然有失公允。
像郭冉冉、雷曉光、宋曉東等人,級別相差更多,那就更不用多想了。
“梁省長,”許鐸突然開口道,“謝學義退了之后,省委副書記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你對這個位置肯定是不會感興趣的,我是這樣想的,你看咱們能不能向組織爭取一下,把元慶書記推薦上去?”
紀委書記提拔省委副書記屬于體制內認可度高、可行性較強的晉升路徑之一,近年來在全國更是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苗元慶跟梁棟是什么關系?如果能把他推到副書記的位置上,梁棟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他有些搞不明白,這件事為什么會是由許鐸先提出來,于是就反問一句:
“元慶書記找過你?”
許鐸搖了搖頭:
“他從來都沒找過我,這是我自已的考慮。”
梁棟笑道:
“許書記,說句真心話,我肯定是希望元慶書記能當上這個副書記的。可咱們之間,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遷就而遷就。”
許鐸愣了下,繼而笑道:
“你想多了,我沒有要遷就你的意思。你也知道的,我以前跟著錢家走,身邊什么時候都少不了一大群人前呼后擁。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以前那些圍在我身邊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也是能看得見的。所以,上面領導問我有沒有要推薦的人時,我一時竟想不起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