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老和老丁,已經是夜里十點多了。
梁棟剛準備回去,一輛汽車卻突然開過來,停在了他身旁。
后排車窗落下以后,里面的岳藉朝梁棟招了招手。
梁棟回頭跟蘇菲交待了一句,上了岳藉的車。
岳藉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說話的語氣也有點沖:
“按說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跟你提岳菲的事的,可我只有這么一個妹妹,她出了事,我不能裝作看不見……”
岳藉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說明他這些天的活動明顯沒什么效果。
也難怪,出手的人是老丁,岳藉跟人家比起來,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他不四處碰壁就出鬼了。
梁棟剛才雖然已經得到了老丁的承諾,可他還是不敢在岳藉面前打包票。
萬一事情有了什么變化,老丁要是再反悔了,他不好跟自已這個大舅子交待。
“大哥,”梁棟面有難色地說,“我現在只能跟你說,岳菲的事情,幕后之人是丁手掌。你也看到了,劉老剛才和丁手掌一起來了,我們三個談了好久……”
岳藉一擺手,打斷了梁棟:
“我就是看到他們兩個來了,才一直在這里等你的。我想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提起岳菲的事?”
聽岳藉這話的意思,他應該是打聽到了岳菲的事情跟老丁有關系。
于是梁棟就點了點頭,如實回答說:
“提是提了,丁手掌也答應放岳菲一馬了,不過我總感覺心里不太踏實……”
岳藉連忙有些急切地問:
“他怎么說?”
梁棟道:
“岳菲的麻煩,關鍵就在那個鄭行長身上,要是鄭行長一直死咬著她不放,她就不可能有脫身的機會,進去住幾年的概率幾乎接近百分之百。能讓鄭行長改口的,恐怕就只有丁手掌了。于是丁手掌就提出了一個要求——讓岳菲主動辭去所有職務!”
岳藉聞言臉上先是一喜,不過笑容也只是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焦慮:
“岳菲的脾氣你還能不知道?這樣的要求她又怎么可能會答應?”
梁棟點了點頭:
“我當然知道岳菲很難接受這個結果。可是,能落得個自由身,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就算咱們這些人加起來,去跟丁手掌硬碰硬,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罷了!”
說到這里,梁棟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又滿臉憂慮地接著道:
“這些大人物的心思,我們根本就摸不透,我還是擔心他有可能會反悔……”
岳藉也跟著附和道:
“誰說不是呢?對他們來說,幾乎不存在什么能約束他們的東西,他們所做出的決定,也是全憑他們的個人喜好……所以,就算他們推翻自已之前所說的話,也沒人敢拿他們怎么樣!”
梁棟突然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只好感嘆著許起了愿:
“好在他在說那些話的時候,劉老也在場,但愿他會估計劉老的影響力吧……”
岳藉也跟著道:
“但愿吧……”
其實對于岳藉而言,他也不怎么贊成岳菲一心撲在仕途上。
尤其是她生了小鴻濤之后,岳藉不止一次勸說她,讓她換一個清閑一些的差事,把重心放到家庭上。
可是,岳菲早已被權利迷惑了雙眼,誰的話她都聽不進去。
后來她為了能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就向梁棟提出了離婚。
為了這件事,兄妹倆還大吵了一架……
梁棟能爭取到這樣一個結果,岳藉已經很高興了。
這段時間,為了岳菲的事情,他一直都在燕京四處奔走,能動用的關系全都動了一遍,能求的人一個都沒漏。
可是,那些能夠得著這件事,知道一些內幕的人,一見道岳藉,要么是打官腔,要么是直言自已無能為力。
還是一個跟岳藉關系特別要好的人,隱晦地向他透露這件事跟老丁有關,他這才消停下來。
當岳藉看到老丁跟著劉老來到梁棟家里的時候,心里就有了一種不好預感。
他還以為是梁棟跟老丁和劉老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而岳菲則是他們協議的犧牲品……
所以,就在梁棟剛才上車的時候,他就沒有什么好臉色,說話語氣也明顯帶著情緒。
……
送走岳藉,梁棟滿身疲憊地回到院子里。
一看到燈火通明的靈棚,梁棟不禁又悲從中來,站在大門口,眼淚又開始順著臉頰汩汩流下……
蘇菲一直都站在靈棚入口,注意著大門這邊的動靜。
燕京的冬天,北風帶著哨子,吹在人臉上,就像是有一根根冰針刺來。
尤其是當你沒有穿那種帶有防風衣領的衣服,而且還沒有戴圍脖的時候,那風更是會像長了眼睛似的,直往脖子里鉆……
梁棟冬天就沒有穿羽絨服的習慣。
這倒不是他不怕冷,而是他出門基本都會乘車,在家里或者辦公室里又都少不了暖氣或者空調,所以也基本不會感覺到有多冷。
風衣加毛衣,里面再穿一件保暖衣,基本就是他的標配了。
蘇菲大老遠就嗔怪道:
“穿這么薄,迎著風站在這兒,也不嫌冷!”
等她走近了一看,發現梁棟滿臉都是淚水,就伸出雙手,把他緊緊抱在了懷里。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梁棟,根本就感受不到寒冷,蘇菲的懷抱對他來說,更多的是一種安慰。
他把頭埋在蘇菲肩膀,終于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出了聲來……
蘇菲安慰了梁棟好一會兒,見他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就扶著他穿過靈棚,來到靈堂。
靈堂里已經沒有了外人。
五個孩子、梁優一家三口、三個老頭子,還有趙濤、周鵬、曾伯、張姐……
看見梁棟和蘇菲走進來,幾個孩子率先哭了起來,緊接著大人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抹起了眼淚。
那三個癡癡傻傻的老頭子這會兒也沒有了以往的鬧騰,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梁棟先是安撫了一會兒幾個孩子,然后又分別安慰了一下幾個大人,最后才走向三個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