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本來是不想來的,是劉老的一番話改變了他的主意。
“老丁,梁棟要是當上了省長,你兒子就還是他手底下的兵。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要是他一直都看你兒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覺得你兒子在下面的工作好展開嗎?當然,你要是想讓他離開嶺西,給他換個地方,這話當我沒說……”
劉老一番話,把老丁拿捏得死死的,他就算有一百個不樂意,也只好跟著劉老來到了梁棟家。
拜祭完,梁棟領著二人來到另外一個房間。
房間里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前來吊唁的賓客。
賓客們見劉老和老丁走了進來,連忙都站了起來。
這些人基本都是老面孔,包括趙德良、岳藉、吳天麟、佟部長……
最出人意料的是,許久未曾露面的錢定邦竟也赫然在列!
眾人一一寒暄之后,陸續落座。
梁棟站在門口,朝著眾人鞠了一躬,開口道:
“諸位都是我的領導、長輩、朋友,家母病故,諸位能來送她最后一程,我梁棟在此深表感謝!”
說著,他又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接著道:
“我母親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我本不想把她的葬禮辦得太過隆重,其實安安靜靜地把人送走也挺好……我的計劃是,明天就把遺體送去火化,然后謹遵老人的意愿,葉落歸根,把她的骨灰帶回老家安葬……”
梁棟剛說完,吳天麟就站了起來,開口道:
“小梁,你不想把葬禮辦得太過隆重,這一點我們十分支持,可你也不要擋著我們過來表達一下心意……”
在座之人中,劉老年紀最大,到了他這個年齡,見到這樣的場景,總會聯想到自已。
吳天麟剛說完,他就跟著說:
“小梁,老吳說得沒錯,我們過來,就是為了表達一下心意……到了我這把年紀,都記不清送走多少長輩、領導、同事和朋友了,都說這種事見的多了就會麻木,可我卻每每都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說到這里,劉老又指了指吳天麟等人:
“我們這幫老家伙,早晚都有離開的一天。真到了那一天,我們也不希望搞什么太大的場面,但我們還是希望能有人能到場送我們最后一程。寄托哀思,本是唯心的東西,可這就是我們幾千年來流傳下來的老傳統,也是我們民族的一種傳承。對于失去親人的人來說,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這種形式,精神意義遠大于現實意義!”
……
梁棟陪著眾人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又陸陸續續把人送走。
輪到送錢定邦的時候,錢定邦拉著梁棟,讓他上了自已的車,非要在車上跟他說幾句話。
“梁省長,”上車后,錢定邦開門見山地問道,“我這次過來吊唁,肯定很出乎你的意料吧?”
梁棟點了點頭,反問了一句:
“錢書記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找我肯定是有事吧?”
錢定邦道:
“真要說起來,借著你母親喪事來找你,肯定是有些不合適的。”
說著,他長嘆一口氣:
“哎,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出此下策的。咱們都是當兒子的人,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一下。”
梁棟心里當然知道錢定邦要說什么,就淡淡地開口道:
“錢書記,這么些年來,你父親一直都在明里暗里針對我,我每次都是被他逼到了避無可避的程度了,才會被迫應戰!我希望錢書記也要理解一下我的難處……”
錢定邦忙道:
“梁省長不要誤會,我并沒有別的意思。我父親對你做了些什么,我心里還是有數的。他的那些行為,不管你如何反擊,都不為過!”
梁棟點了點頭:
“錢書記能理解,我就放心了。我那邊還有事,就不遠送了……”
說完,梁棟就要下車,錢定邦連忙拉住了他:
“梁省長留步!請你再聽我啰嗦幾句……”
錢定邦都已經這樣了,梁棟也不好不給他這個面子,只好又坐了回去。
“梁省長,我當年被迫退下來,原因我不說你心里也應該清楚。一個是因為受到了我兒子事情的牽連,再一個就是因為我父親……”錢定邦接著說,“我父親那人,怎么說呢,就是固執到了一種偏執的程度!他在家里,一直都是說一不二,我這個當兒子的,哪怕是入了局,回到家里依然還得聽他的。他想搞什么‘銀橋示范區’,想要以‘銀橋示范區’輻射到我們老家,然后讓家鄉老百姓念他的好,這樣他就能衣錦還鄉了……可是,要搞這個‘銀橋示范區’哪里是一句兩句話就能搞定的?后來‘銀橋示范區’一再擱置,里面的事梁省長比誰都清楚,在這里我就不多說了……”
錢國潤要搞“銀橋示范區”,最大的阻力就是來自于梁棟。
梁棟也沒想在錢定邦面前藏著什么,就直言道:
“錢書記,不是我非要跟你們老錢家作對,而是這個‘銀橋示范區’根本就是一個不成熟,且不切實際的想法。益彰跟淮州不同,地理位置、周邊環境,各方面都不適合在那里搞一個什么‘銀橋示范區’!”
錢定邦連連點頭:
“這個我知道,所以我也一直都在做我父親的工作,可他根本就聽不進去啊?正是因為他的固執,我在退二線之后,也就徹底心灰意冷,跟外界斷絕了聯系,也不再參與家里的任何事情……”
錢定邦頓了頓,接著道:
“可是,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我父親,我不能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他往火坑里跳……”
錢定邦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預測到了什么。
“錢書記,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梁棟一擺手,回應道,“我覺得你應該回去繼續做你父親的工作,而不是在這里跟我浪費口舌!”
錢定邦苦著臉道:
“我要是能說服他就好了……梁省長,我知道你們嶺西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我也沒指望你能對我父親手下留情,但我還是想請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馬,不要趕盡殺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