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況下，要開一次聽證會，少說也要兩三個星期的準備時間。
提前二十天發布公告，提前十天確定參與人員，提前一周準備材料，并送達相關人員……這些流程缺一不可。
但嶺西省的這次聽證會是個特殊情況，不僅省去了發布公告的流程，就算確定參會人員和各種準備，也只有短短兩天的時間。
在這兩天的時間里，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抽調精兵強將，由省委秘書長齊彬親自掛帥，組成一個工作組，統一協調各方，分工合作，確保聽證會能夠如期舉行。
臘月二十一晚上十一點左右，梁棟忙完一天的工作，剛回到家中，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3”。
在梁棟的私人手機里，聯系人的前三位分別是1、2、3。
1是蘇菲的備注，2是岳菲的備注，3是母親齊紅梅的備注。
何葉因為沒有固定的聯系方式，也就暫時沒有她的備注。
見是母親的手機打來的，梁棟也沒當回事，就拿起手機劃了一下，然后放在了耳邊：
“媽，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梁棟說完，等了半天，手機里也沒有回應，于是又問了一句：
“媽，你在聽嗎？”
“爸爸，是我，諾諾……”手機里傳來了諾諾那帶著哭腔的聲音。
梁棟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涌上心頭。
雖然他很迫切地想知道那邊發生了什么，可他還是放緩了語氣，安慰諾諾道：
“諾諾，不要慌，有什么事，慢慢跟爸爸說……”
諾諾小聲道：
“爸爸，這個電話是我偷偷打給你的，蘇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諾諾越是這樣說，梁棟心里就越是著急，可他還是耐著性子道：
“諾諾，趕緊告訴爸爸，到底發生了什么？”
諾諾回答說：
“奶奶剛才咳嗽得厲害，一下子吐了好多血，都快把我們幾個嚇死了……”
一聽說是母親齊紅梅吐了好多血，梁棟心里就那個不祥的預感就愈發強烈了。
他再也顧不上照顧諾諾的情緒，急不可耐地問道：
“諾諾，奶奶現在在哪兒？”
周鵬就在梁棟身邊，一開始他也沒怎么當回事，只以為梁棟就是在跟家里正常地打個電話。
可當梁棟突然提高聲音，整個人明顯變得緊張起來后，周鵬就意識到不對勁兒，于是就靠近了一些，也想聽聽梁棟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奶奶吐了好多血之后，蘇媽媽就把她送到了醫院……現在家里就剩我、露珠兒、濤濤和幾個爺爺……”諾諾回答道。
梁棟又問：
“言言、朗朗、曾爺爺和張奶奶他們呢？”
諾諾回答道：
“哥哥和朗朗弟弟，還有曾爺爺，他們跟著蘇媽媽去醫院了，張奶奶在家里……”
梁棟口中的張奶奶，就是那個張姐，她跟王漢新離婚后，一直都在梁棟家里當保姆。
梁棟對諾諾說：
“諾諾，聽爸爸說，蘇媽媽他們一時半會應該回不去，家里就指望你和張奶奶了。你們不但要照顧露珠兒和濤濤，還要照顧爺爺和姥爺們，知道嗎？”
聽了梁棟的話，諾諾好像也瞬間長大了不少，再說話時也沒了剛才的哭腔：
“爸爸，諾諾知道該怎么做，你就放心吧！”
梁棟哪里能放心得下，想了又想，最后又補充一句：
“諾諾，蘇媽媽不在，你一定要看好露珠兒，別讓她胡鬧！”
諾諾道：
“爸爸，妹妹現在乖得很，你不用擔心她。”
梁棟又交代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齊姨怎么了？”周鵬聽了個大概，見梁棟掛斷了電話，就問了一句。
梁棟抹了一下額頭，搖著頭說：
“諾諾只是說她突然吐了好多血，現在已經被蘇菲送去醫院了，具體情況還不知道……”
周鵬連忙安慰道：
“齊姨的身體一向很好，應該不會有什么事的，你不要太擔心……”
梁棟點了點頭，又拿起手機，調出蘇菲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手機里傳來蘇菲的聲音：
“你都知道了？”
梁棟“嗯”了一聲，默認了。
“我們還在去醫院的路上，具體情況還要等醫生看過了才知道……”蘇菲又道。
“醫院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梁棟問了一句。
“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蘇菲回答說，“是不是諾諾給你打的電話？這丫頭，我不是不讓她跟你說了嗎？”
梁棟不解地問：
“出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要瞞著我？”
蘇菲回答說：
“跟你說了又有什么用？你們明天不是要開聽證會嗎？跟你說了你就能回來了？”
倆人之前通過電話，聽證會的事梁棟跟蘇菲提起過。
蘇菲不想讓梁棟知道齊紅梅的事，應該也是不想讓他分心。
梁棟心里痛苦萬分，嘴上卻只能抱歉地對蘇菲道：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回去，那邊，就拜托你了……”
蘇菲在電話里苦笑道：
“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回來，所以我才特意交代諾諾，讓她不要告訴你。沒想到這丫頭還是跟你說了……”
梁棟道：
“諾諾也是嚇壞了。她說奶奶咳得厲害，然后吐了好多血……”
電話那頭的蘇菲明顯猶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梁棟，其實孩子奶奶這病兩個月前就已經發現了……是她不讓我告訴你……”
梁棟忙問：
“媽到底得了什么病？”
蘇菲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嘴里擠出三個字：
“胰腺癌！”
“胰腺癌？”梁棟驚叫一聲，“怎么可能？媽怎么可能患上這種病呢？”
盛有榆就是死于胰腺癌，這種癌癥，號稱“癌中之王”，致死率遠超其它癌癥。
更恐怖的是，一旦患上這種癌癥，患者還會倍受疼痛折磨，最后都是活活疼死……
胰腺癌發展到嘔血的地步，基本已是晚期，神仙難醫！
眼淚順著梁棟的眼角流了下來，可他根本來不及擦，帶著埋怨質問蘇菲：
“媽得了這種病，你為什么還要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