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換做以往,梁棟下午下班之前,趙濤總會拿著幾個應酬來讓他定奪。
要是碰到一些實在推不掉的應酬,他還極有可能趕完這場趕那場。
但在今天,到了下班時間,梁棟竟然坐在自已的位置上,突然有了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下班都快十分鐘了,趙濤才敲敲門,走了進來:
“領導,今晚有什么安排嗎?”
梁棟心想,該怎么安排,那不是你的事情嗎?
平常不都是你給我幾個選項,讓我做做選擇題就行了么?
今天怎么反倒問起了我?
不過他也沒有說什么,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今天沒什么事,你就回去陪陪老婆孩子,我也直接回家去……”
趙濤知道自已幫不上什么忙,就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后走了出去。
梁棟沒地方可去,就跟周鵬一起回到了家里。
周鵬正準備去張羅晚飯的時候,周婷來了。
她剛坐下,就從隨身提著的一個帆布包里取出一個筆記本,遞給了梁棟。
梁棟接過筆記本的同時,疑惑地看向了周婷,周婷笑了笑,朝他抬抬手,示意他看看。
梁棟翻開筆記本的封皮,發現里面竟然是周婷整理地他的材料。
周婷解釋道: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沒有閑著,走訪了你參加工作以來,幾乎所有你工作過的地方,采訪了不少跟你共過事的人,整理出來了這些材料……想要研究一個人,就要了解他的成長過程,了解他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這些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匯集到一起,才是一個人最真實的寫照……”
梁棟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這么短時間,你怎么可能跑完這么多地方?”
周婷淡淡一笑,道:
“我一個人自然是不可能完成這項工作的,可我有自已的團隊啊?別忘了我是一個大學教授,而且還是研究生導師!我把任務分配給我帶的學生,他們分頭行動,然后把采訪到的內容匯總到我這里就行了……”
周婷頓了一下,問梁棟:
“我想整理一本你的個人傳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梁棟連忙擺手道:
“別別別,我就是一個小官僚,這事要是傳了出去,肯定會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多少大人物都不敢整理個人傳記,我又算得了什么?”
周婷見梁棟態度很堅決,也沒有勉強,不過她還是堅持道:
“你不同意就算了。不過等我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完成之后,少不了要來打擾你,有些跟事實有出入的地方,還需要你來糾正和補充……”
梁棟苦笑道:
“還是算了吧,明天我會去哪里都還是個未知數呢……”
周婷顯然已經知道了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就勸起了梁棟:
“岳省長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退一步講,就算我們無法推翻那些對岳省長的構陷,岳省長也無非就是丟掉頭頂的烏紗帽罷了。岳省長不當官了,還可以跟著蘇總她們下海經商,換個活法,人生照樣精彩!”
梁棟可沒有周婷這么樂觀,也沒有在周婷面前掩飾自已的擔心:
“現在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預測事情的最終結局?今天白天劉老也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這件事連他都束手無策,我又能有什么辦法?”
周婷道:
“梁棟,以我對你的研究,我覺得你不是一個容易妥協的人,更不是一個遇到一點挫折就一蹶不振的人!岳省長這次的確是遭遇了一個無解的死局,萬一她真要進去了,你可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梁棟抬起頭,看了周婷一眼:
“周教授是不是也想勸我不要犯糊涂?”
周婷坦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這次過來找你,也是想勸你不要犯糊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只有先保證自已沒事,才能為岳菲做更多的事情!另外,我還想提醒你一句,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有些話,點到即可。
周婷代表的是誰,梁棟心里很清楚。
她能在這個時候還來見自已,這讓梁棟心里多多少少收獲了一些溫暖。
他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謝意,只能簡單地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周婷繼續道:
“那些搞陰謀詭計的人,永遠都只能像那些老鼠,躲在那些見不得陽光地方。他們或許會一時得逞,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永遠都上不了臺面,正義也終將會戰勝邪惡!”
梁棟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被周婷看在眼里,也有些于心不忍。
可她也知道,自已所能做的,就只有代表佟部長向梁棟轉達他的支持罷了。
……
對岳菲出手之人既然出手了,就肯定會是一套組合拳。
第二天上午,梁棟剛來到辦公室,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梁省長,我是苗元慶!”苗元慶在電話里公事公辦地說,“給您打這個電話,是想請您在今天上午下班之前,來我們這邊一趟,有關岳菲同志的問題,需要您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
鐘紀委到下面辦案,通常都會讓地方紀委配合,所以才會由苗元慶來打這個電話。
梁棟知道苗元慶也只是奉命行事,就回應道:
“我這會兒沒什么安排,十分鐘后就能趕到你們那邊!”
苗元慶顯然不方便在電話里說什么,只是生硬地說了一句:
“謝謝配合,一會兒您直接來我辦公室就行!”
……
電話掛斷后,梁棟沒怎么耽擱,直接驅車趕往了省紀委。
苗元慶的辦公室里,除了苗元慶,還有凌彥東和他的那兩個同事。
梁棟進門后,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凌彥東率先開口道:
“梁省長,您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我們把您叫過來,也是例行問話,您只需如實回答就行了。”
梁棟無波無瀾地說:
“就在這里問?不太合適吧?”
凌彥東笑道:
“梁省長不要誤會,您不是我們的嫌疑人,也不是我們的調查對象。所以我們就借苗書記的辦公室,隨便問兩句就行了……”
梁棟手一擺,表情嚴肅地說:
“那怎么行?既然是配合調查,那就應該有個配合調查的樣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