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本意是想給竇一圃和聶新二人各自一個臺階,免得他們不好收場。
誰知,聶新好像根本就不領梁棟的情,繼續(xù)繃著個臉,沉聲道:
“不能因為我的意見跟大家的意見相左,就認為我這是在跟大家唱反調,我提出不同的意見,發(fā)出不同的聲音,也完全是出于工作上的考慮,不夾雜任何私心,不帶任何個人感情!我也承認,‘大宇集團’跟評標委員會的專家串通一氣性質極其惡劣,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這個案子現在還只是處于偵破階段,并未最終蓋棺定論。而且據我了解,跟那些專家串通一氣的,只是‘大宇集團’某個高層的個人行為。既然是個人行為,就代表不了整個‘大宇集團’,因此,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就把人家‘大宇集團’一棒子打死!”
就在這時,鄭新文突然開口道:
“竇省長這話我就不敢茍同了。跟那些專家串通的是金義魁,而這個金義魁的身份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這家伙不但是‘大宇集團’在華的負責人,還是南岸金氏選定的家族接班人。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完全可以代表整個‘大宇集團’。因此,要把他的個人行為跟‘大宇集團’割裂開來,顯然是說不通的!”
鄭新文一直都有意向竇家靠攏,而這個聶新不過是個剛提拔上來的新人,雖說他背景有點神秘,可在座的又有哪個是沒有背景的呢?
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力挺竇一圃,以表忠心。
聶新道:
“鄭省長說得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就算金義魁跟‘大宇集團’脫不了干系,可他是外籍人士,身份極為敏感,我們在這個時候對他采取行動,極有可能引發(fā)外交糾紛。我想問問在座各位,真要是因為這個出了什么問題,誰能負得了這個責任?”
一說到責任,聶新算是一下子戳中了大家的命門,竇一圃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忍住,沒有吭聲。
冷場了好一會兒,梁棟感覺不會再有人接腔,于是就想開口說幾句。
誰知,就在他剛準備開口的時候,卻看見岳菲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竇省長,”岳菲搶著道,“我們干工作,只要能懷揣著一顆公心,把原則放在第一位,事事按照程序來,就算出了問題,我們也能做到無愧于心。身為一個領導,該擔責任的時候,就必須要擔責任,這是我們身為一個黨員的擔當!如果這個案子真的引發(fā)了外交糾紛,我們也屬于占理的一方,我相信,上級領導也一定會體諒我們的難處,實事求是的來劃分這個責任……”
梁棟知道岳菲搶著說這些的目的,就是怕他跟聶新正面交鋒,可他還是接著岳菲的話,往下道:
“我是‘省重點項建設領導小組’組長,也是主抓CBD超級工廠項目的第一責任人,對金義魁采取措施的指示也是我下達的,真要出了問題,責任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岳菲就怕梁棟在這個時候犯傻,急得不行,卻又無計可施。
這是正式會議,領導們的一言一行都要記錄在案的,梁棟主動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已身上,將來是要兌現的!
聶新詫異地看了梁棟一眼,陰著個臉道:
“梁省長勇于擔責的精神,值得我們佩服。可是,這個責任不是說你想全都攬在自已身上,就能全都攬在自已身上的。如果梁省長一意孤行,引發(fā)了災難性的后果,在座之人,恐怕無一能夠幸免!”
梁棟微微一笑,云淡風輕地說:
“聶省長也不要過于危言聳聽了。真要出了事,上面也不會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他們巴不得能有人站出來背黑鍋。到時候,我絕對不會推脫責任,上面領導也肯定不會再說別的……”
艾豐大咧咧地說:
“梁省長,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合著咱們整個領導班子就不是一個集體了?怎么一出事情就讓你一個人擔責呢?”
竇一圃也跟著假惺惺地表態(tài)道:
“就是,就是,咋能讓你一個人擔責嘛!法不責眾,真要出了事,咱們整個領導班子有一個算一個,我就不信上面還能把咱們一鍋給端了!”
聶新冷笑一聲,道:
“你們要尋死,別帶上我,我可以保留意見!”
聶新剛說完,艾豐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聶新道:
“姓聶的,我忍你好久了!別忘了你是怎么提上來的!要不是梁省長不計前嫌,主動提名,你現在肯定還窩在淮州呢!連感恩都不懂,你還配坐在這里嗎?”
艾豐這家伙明顯是少爺脾氣又犯了。
他要是犯起渾來,天王老子他都不買賬,何況一個聶新?
可聶新卻好像根本沒受多少影響,依舊冷著臉道:
“提拔我的是上級組織,不是某個人。再說了,梁省長能提名我,我心里是很感激的。可是,感激歸感激,工作歸工作,兩者又怎能混為一談呢?隱私而廢公,我做不到!”
“艾豐,坐下!”梁棟怕艾豐這家伙再鬧下去,就先呵斥了他一句,然后又看向坐在后排負責記錄的趙濤,對他道,“小趙,這幾句就不要記了……”
會議記錄,不是說記錄員想怎么記就怎么記的,記錄完的內容還需要讓所有參會領導簽字的。
如果說記錄員記錄的內容跟實際有出入,或者有刪減,參會領導肯定會拒絕簽字,這樣的話,記錄員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梁棟是今天的會議主持,他在會上當眾提出這幾句話不要記,其他人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而趙濤則是直接撕掉了剛記的那一頁,把該補的補了一遍……
“艾省長,”梁棟安排好這個小插曲后,對艾豐道,“這是會場,不是菜市場,你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記錄在案的!”
艾豐悻悻地坐了回去,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梁棟看向聶新,道:
“聶省長,我們鼓勵在開會的時候提出不同意見,但開會本來就是一個統(tǒng)一思想的過程,我希望我們在會上達成一致后,你不要在工作上掉鏈子……”
聶新點了點頭:
“我保留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