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道理,然而,他心里很清楚,盡管他說得頭頭是道,但要想真正打動在座的這些人,恐怕比登天還難。
因為在參加這個會議之前,每個人的立場其實就已經確定好了。
梁棟說完,身體往后一靠,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目光掠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看著這群神色各異的人,一陣深深的無力感,突然涌上了梁棟的心頭。
他甚至有些替他們感到悲哀。
明明都是省委決策圈子的一員,但他們所做出的決策,卻往往并不是發自他們的內心。
就拿這次的‘大宇‘和‘盛世’之爭來說,其中的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當真正要投票的時候,他們手中的那一票究竟該投給誰,他們自已都不一定能夠做主。
梁棟說完,接下來常委們又是一陣唇槍舌劍。
然而,這些人的發言內容幾乎和他們之前的觀點如出一轍,并沒有因為梁棟那些話而有任何改變。
許鐸見在這個問題上大家的分歧實在太大,短時間內恐怕很難達成一致,于是開口道:
“是選擇‘盛世’,還是選擇‘大宇’,大家一時半會兒是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了,那這個議題就往后壓一壓。好的,接下來我們就來詳細地討論一下梁省長所提交的這個重要議題。這個議題主要涉及到南崗市的六位縣委書記主動提出退居二線的申請,以及在他們退二線之后,應該由誰來接替他們的職位這兩個問題。”
這個議題既然是梁棟提交的,按照常理來說,在許鐸發言結束之后,理應先由梁棟對其進行解釋說明。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許鐸的話音剛落,謝學義便如同按捺不住一般,急不可耐地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
“梁省長可真是好大的手筆啊!這一下子竟然直接拿掉了六個縣委書記!我可是聽說了,梁省長為了能夠順利促成這件事情,還特意擺下了一場鴻門宴!而且在那場宴會上,梁省長居然還玩了一出‘杯酒釋兵權’的把戲。嘖嘖嘖,果真是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在常委之中,年齡比謝學義稍長一些、資歷也更老一些的,恐怕就只有祁玉虎了。
其他常委或許不太好意思當面去頂撞謝學義,但祁玉虎卻完全沒有這樣的顧慮。
只見他面色一沉,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謝書記,這里是省委常委會的會議現場,可不是什么菜市場!咱們在這里講的每一句話,都是會被記錄在案的。所以,請謝書記在發言的時候,還是要多斟酌斟酌,最好不要張口就來,更不要搞什么人身攻擊!”
謝學義被祁玉虎的話噎得有些發懵,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我哪里搞人身攻擊了?玉虎書記,請你把話說清楚了!我剛才說的話都是有根有據的,我可以為我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祁玉虎正準備開口,卻被梁棟搶先一步:
“謝書記,你當然有質疑我的權利,但我也有我自已的行事準則。我倒想問問你,我做的那些事,有哪一條是違規違紀的?如果有,你大可當面指出來,或者直接向紀委舉報。如果沒有,那我希望你也不要在這里大放厥詞、混淆視聽!”
梁棟的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劍,直刺謝學義的要害,讓他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梁棟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絲毫沒有給謝學義留任何臉面。
因為他覺得,對于一個一直都在找各種機會跟自已過不去的人,就沒必要跟他講什么臉面。
謝學義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梁棟,‘你’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鐸看著會場上的火藥味再次濃了起來,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痛。
他皺起眉頭,用力地扣了扣桌子,沉聲道:
“都別吵了!這里是常委會,不是菜市場!我們都是一個班子里的成員,大家應該齊心協力,共同為工作努力。你們這樣當著我的面吵得不可開交,像什么樣子?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班長放在眼里?”
梁棟見狀,連忙站起身來,承認錯誤道:
“許書記批評得對,我剛才的態度確實有些過激,我應該為自已的行為做檢討。”
然而,與梁棟的誠懇認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謝學義卻顯得有些抹不開面子。
他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只是狠狠地瞪著梁棟,嘴里冷地哼了一聲,并沒有像梁棟那樣主動承認錯誤的意思。
許鐸自然注意到了謝學義的反應,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再強調一次,”許鐸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從今往后,但凡是在會上,大家都要保持冷靜和理智。討論問題時,只能就事論事,不要借題發揮,更不能把個人之間的矛盾帶到會場上來!如果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我絕對不會姑息遷就,一定會如實向組織反映。作為班長,我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好整個班子的團結。不管是誰,如果總想在班子內部挑事,制造不和諧因素,我不介意請求組織,調離該同志!”
許鐸這話就說得足夠重了,哪怕是謝學義,臉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
許鐸拿捏好了火候,繼續道:
“下面大家還是回到議題上來,下面我建議讓梁省長先介紹一下南崗那邊的情況。”
許鐸點了名,梁棟也就不在客氣,坐回自已的位置后,開口道:
“我們南崗一共七縣兩區一市,十位縣區一把手,其中五十五歲以上的同志占六位。按照國家干部年輕化的要求,我們南崗的縣區一把手整體年齡明顯偏大。年齡大的同志,守成有余,闖勁不足。但我們南崗目前需要的是一批有闖勁、能干事的領導干部。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一個縣區要發展,一把手的人選,至關重要!正是在這種前提下,我才主動把這些老同志叫到一起,大家把酒言歡,在酒桌上做通了他們的工作,讓他們主動退位讓賢,把機會留給那些更有闖勁的年輕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