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怡的后背貼著冰涼的隔間門板,下巴還被他捏著。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點顫。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鼻尖之間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聞到他呼吸里的酒氣。
是啤酒混著洋酒、被體溫蒸過的、帶著一點麥芽甜的味道。
平措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白色的頂光下顯得格外亮。
瞳仁里映著她自已的臉,小小的,模模糊糊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想c你。”他說。
倒是挺誠實,開門見山。
演都不演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沒有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沒有臉紅,沒有心跳加速。
沒有像電視劇里那些被調戲的女主角一樣驚慌失措,小鹿亂撞。
畢竟平措在她眼里,也只是個心理年齡不成熟的毛頭小子。
她站如松,坐如鐘,淡定極了。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喝了酒而微微泛紅的臉。
看著他那雙因為渴望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等等,”她伸出手,兩根手指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了推,隔出一小段距離,
“給你看個視頻。”
她摸出手機,動作很自然。
像是在咖啡廳里等朋友時隨手刷一下朋友圈。
屏幕亮起來。
她劃了幾下,點開抖音,翻到那個收藏了很久的視頻。
“春天到了,萬物復蘇,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山林的空氣中彌漫著荷爾蒙的氣息。”
趙忠祥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低沉渾厚。
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莊重的、紀錄片式的正經。
畫面里是兩只正在交配的羚羊。
鏡頭拉得很近,能看見它們身上每一根毛發的紋路。
平措愣住了。
他看著她舉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只羚羊正在做著它們雄雌兩性該做的繁衍之事。
她的表情卻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給他看一段明日天氣預報。
“你——”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
“看完了嗎?”她把手機收回來,屏幕暗了,趙忠祥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完了。”
平措深吸一口氣,決定繞過她的太極。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把那點距離縮沒了。
“想要嗎?”他問。
“想要啊。”
裴怡的聲音很清脆,清脆得像在回答“要不要吃水果”。
“想要什么?”
“想要祖國繁榮昌盛。”
平措的眼睛瞇了一下。
他伸手,手指搭在她腰側。
隔著那層薄薄的旗袍面料,能感覺到她體溫的熱度。
他的拇指在她腰窩上畫了一個圈。
“告訴弟弟,姐姐你哪里最敏感,嗯?”
裴怡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頓。
“我的政治立場最敏感。臺灣是祖國密不可分的領土。”
平措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她那張義正言辭的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沒有一絲笑意的眼睛。
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是他永遠搞不定的。
太離譜了。
她總有辦法把最曖昧的時刻變成一場荒誕劇。
把最私密的對話變成一堂政治課。
他抬手抓起裴怡的手,按在自已胸口。
然后慢慢往下拉,經過鎖骨,經過胸骨,經過腹肌。
停在小腹下方。
他的手很大,包著她的手。
手指扣在她手背上,讓她不得不感受那下面的溫度。
“硬不硬?”他的聲音有點啞。
裴怡的手沒有縮回去。
她甚至感受了一下,然后抬起頭,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一道數學題。
“我國國防軍事最硬。”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但眼睛彎了。
她在憋笑。
平措快要崩潰了。
他松開了她的手,退后半步,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桃紅色的旗袍在白色的燈光下像一朵艷麗誘人的嬌花。
等著人采擷。
頭發散著,耳環一閃一閃的,嘴唇上還沾著剛才血腥瑪麗的紅色。
她那么好看,好看到他舍不得移開目光。
又好氣到他想立刻把她按在馬桶上蹂躪。
“姐姐可以當我的主人嗎?”
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像一只被遺棄過又自個兒找回家的狗,搖著尾巴,又不敢靠太近。
“不能。”
裴怡的聲音很干脆,干脆得像在拒絕一個陌生推銷電話。
“為什么?”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她唱出來了。
雖然只唱了半句。
但那旋律從她嘴里飄出來的時候,平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歌聲很好聽。
但那歌詞從她嘴里唱出來,像是某種宣判。
把她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
他捂上她的嘴,沒敢讓她唱完。
平措很崩潰。
他探手又要去摸她。
手指剛碰到她的腰,她就往后縮了一下。
“說說,扣你哪里最受不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腰側,沒有前進,也沒有后退。
“扣我薪水!”
那四個字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時候,中氣十足。
像在跟老板談漲薪。
平措終于放棄了。
他的手從她腰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整個人像一只被澆了水的煙花。
蔫了,滅了,冒著一縷青煙。
他靠在隔間的另一邊墻上,和她面對面,中間隔著那一平米的空間。
頭頂的白光把兩個人照得無處可躲。
像兩個被關在審訊室里的嫌疑人,誰也不肯先認罪。
裴怡見他消停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番茄小說。
她旁若無人地開始看女頻言情。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
她看了好幾分鐘,一章一章翻看,期間還一直嘿嘿嘿傻笑。
那笑聲很輕,從她喉嚨里溢出來。
像一只被撓了肚皮的貓發出的咕嚕聲。
平措忍不了一點。
他開始質疑自已的魅力。
質疑自已是不是喝多了出現的幻覺里,她也要這樣對他視若無睹。
他靠在墻上,看著她。
看著她低頭看手機的樣子。
看著她嘴角那點傻笑,看著她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她看得那么認真,認真到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團空氣。
“你看什么呢?”他把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滋在她屏幕上。
“我在看番茄最近新銳作家藏舟渡的言情小說,這段時間老火了~”
裴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安利好東西的熱情。
“安利給你,可好看了,你要不也加書架看看?”
平措看著她那張真誠的臉。
忽然覺得他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事,不是喜歡上她。
而是在廁所隔間里跟她表白。
兩個人之間隔著那一平米的空間,隔著那些沒說完的話。
隔著那些她用來擋他的話。
他不想再聽了。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吻了上去。
突然起來的吻,吻得昏天黑地,讓她頭暈目眩。
他的嘴唇很燙,帶著啤酒的苦和洋酒的辣。
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屬于平措自已的味道。
他的手指插在她頭發里,把她固定在那里,不讓她躲。
他的舌頭探進去,攪動著,糾纏著。
像是要把那些她說出口和沒說出口的話都卷走。
裴怡被他吻得喘不過氣。
她的手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還停留在番茄小說的那一頁。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朝下,光被壓住了。
她沒有去撿,也沒有推開他。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
他解開了她旗袍側面的盤扣。
一顆,兩顆,三顆。
那些小小的布扣從他指間滑過,像一粒粒被剝開的種子。
旗袍瞬間變成了一整片衣料掛在她身上。
露出整個側面腰身的曲線。
從腋下到胯骨。
那一條線在白色的燈光下像一道月牙。
白得發亮,細得驚人。
他的手指順著那條線往下。
他的手不安分地摸了摸她白色打底褲。
薄薄的棉質在他掌心下像一層霧。
他摸到了里頭不一樣的_wen_路。
是_lei_絲。
是_lou_空。
是那些只有_指_尖_才_能_fen_bian出的、
細_細_密_密_的凹凸。
他手指_描_摹_著那條_ding_字_褲的輪廓。
它從她的腰_側_分_叉_。
他_kan_不_到_是什么顏色。
“姐姐,疼疼我好不好~”他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像一顆化在舌尖的糖。
他的力氣很大,卻用那種最溫柔的語氣求她。
他_qian_zhi_住_裴怡的_雙_手。
讓她_gui_fu_著蓋了蓋子的馬桶,
背_朝_他_趴_在_那邊。
他的_手_掌_扣_在_她手腕上,
她掙不開。
她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露出的一只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像一汪被風吹皺的湖水。
他許是今天和舍友開懷暢飲,酒喝多了的緣故。
其實從今晚一開始,他在舞池里疑似瞄到她的身影開始。
他就以為是一場夢境。
是自已太想她出現了幻覺。
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場夢能持續這么久,好像永遠也醒不來。
這樣也好,他在自已的夢里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伸手去解自已的腰帶,金屬扣在安靜的隔間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咔噠一聲,像什么東西被打開了。
他正抽身要解褲子腰帶,所以剛巧松了捏住裴怡胳膊的手。
那點松動只是一瞬間,像一扇沒關緊的門,風一吹就開了。
裴怡沒有錯過那一瞬間。
她借勢甩手就是一個巴掌。
手掌劃破空氣,啪的一聲,脆響,在小小的隔間里回蕩。
那一巴掌扇在平措臉上,扇得他臉偏到一邊。
白皙的皮膚上浮起一道紅印。
慢慢的,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他捂著臉,愣在那里。
過了幾秒,他開始笑。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漾開。
他笑得很開心,開心得眼眶都紅了,開心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好,”他的聲音啞了,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你打我,讓我意識到,你真的回來了,裴老師,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他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揉進懷里。
臉埋在她頸窩里,呼吸噴在她鎖骨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情緒的翻涌。
還是兩者都有。
“我真的沒法離開你,”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里,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好愛你。”
裴怡站在那里,被他抱著,一動不動的。
她的下巴擱在他肩上,眼睛睜著。
看著隔間那扇白色的門,看著門縫里透進來的紫紅色的光。
她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
她表面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但是內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平措這么喜歡她嗎?
她不信。
估計是前段時間給他做爽了。
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接受柏拉圖式的戀愛。
除非他陽痿。
而且她對男人說話的信任度向來很低,尤其是男人在床上說的情話。
當然,在女廁所說的情話也不行。
比如男人說把命給你。
凈給些沒人要的東西,他咋不說把錢都給你呢?
因為他怕你真要。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聲,嘴角卻還維持著那個感動的弧度。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象征性拍了拍他的背。
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大狗。
“好了,”她的聲音很輕,“抱夠了沒?”
他還是沒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