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你——”
程橙兇她對象的聲音從手機(jī)里炸出來。
像一記悶雷,劈得那內(nèi)蒙古漢子縮了縮脖子。
她的手還捂在他嘴上。
掌心濕漉漉的,全是他的口水。
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殺人。
然后她換了一副面孔,變臉的速度比川劇還快。
一臉諂媚地轉(zhuǎn)頭向裴怡,嘴角彎成一道月牙,眼睛瞇成兩條縫。
“裴小怡~”她的聲音軟下來,甜得能滴出蜜來,“我和你說個事你別生氣啊——”
她頓了頓,像是怕裴怡掛電話,又補(bǔ)了一句,
“我們其實(shí)到川西來了。”
裴怡愣了一下。
“來旅游的,”
程橙把鏡頭一轉(zhuǎn),語氣里帶著一點(diǎn)得意,一點(diǎn)心虛,還有一點(diǎn)藏不住的興奮,
“我們現(xiàn)在就在康定市里頭呢~”
畫面晃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好家伙——
裴怡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是夜色中的康定城。
不是那種安靜的小城,不是那種江南水鄉(xiāng)的溫婉。
也不是那種高原小鎮(zhèn)的寂寥。
是另一種。
狂野的,奔放的,浪漫得不像話的。
折多河從城中間穿過去。
水聲轟轟的,在夜色里像一條發(fā)光的銀蛇。
蜿蜒著,扭動著,從山的那邊來,又到山的那邊去。
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
山上有燈,山腰上有燈,山頂上也有燈。
一盞一盞的,像星星落在了人間。
那些藏式房子的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一扇一扇的。
像無數(shù)只眼睛,在夜色里眨著。
遠(yuǎn)處的跑馬山隱在黑暗里,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像一匹臥著的馬,在等著天亮。
她光看著鏡頭,就感覺空氣里有一股河水的氣味。
混著燒烤的煙,混著酒吧里飄出來的音樂,混著這座小城獨(dú)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浪漫。
“今晚一起去酒吧happy一下唄~”
程橙的聲音從畫面外飄進(jìn)來,帶著一點(diǎn)撒嬌的尾音,一點(diǎn)討好的笑意,
“你把羅桑哥哥也帶上唄~”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喲——
程橙的男朋友忽然唱起來。
低沉的,渾厚的。
帶著一點(diǎn)高原的野,一點(diǎn)草原的遼闊。
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喲——
月亮彎彎,康定溜溜的城喲——
裴怡愣住了。
那聲音很好聽,好聽得不像是一個會被女朋友捂嘴的人唱出來的。
像是從嗓子眼里長出來的,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從這片土地上生出來的。
程橙特別捧場,啪啪啪地拍著手,臉上的笑容像一朵開得太盛的花。
“哇塞~好浪漫呀~”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像一根針,扎得裴怡耳朵疼。
然后她兩個一丘之貉就嘿嘿嘿淫笑起來。
那笑聲從手機(jī)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也不知道在笑啥。
裴怡一時間真的很想雙擊太陽穴銷戶。
她已經(jīng)視力下降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打開微信錢包,卻看不到錢。
那余額在屏幕上一清二楚,四位數(shù)的,前面一個二,后面三個零。
兩千三百一十七塊五毛。
之前程橙給的五萬怎么花的這么快?
比搶劫銀行還快。
她算了算,機(jī)票,酒店,那件128的睡裙。
還有之前那些在川西的日子。
那些花出去就不記得去了哪里的錢。
都像水一樣流走了,連個響都沒聽到。
一貧如洗的她又不想用羅桑的錢,更不想程橙請客。
可裴怡忘了,程橙有個頂級富豪大冤種礦主男朋友。
“好耶——”
程橙的男朋友振臂一呼,聲音從畫面外炸進(jìn)來,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我也好久沒去鬧吧玩了。我們訂個卡座唄,今晚消費(fèi)由我徐公子買單——”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內(nèi)蒙古漢子特有的豪爽。
像草原上的風(fēng),呼啦啦的,不留余地。
裴怡腦子里閃過一個名字。
徐志摩。
但他不是徐志摩。
這里也沒有再別康橋,只有再別康定。
程橙和她男朋友在視頻里表演起了《再別康橋》的橋段。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云彩~”
又唱又跳又rap的。
嗯,關(guān)愛智障,人人有責(zé)。
程橙舉著手機(jī)當(dāng)話筒,她男朋友在旁邊伴舞。
那舞姿一言難盡,像一只被電擊了的熊。
裴怡實(shí)在受不了了,匆匆說了句“你把定位發(fā)我,一小時后酒吧見”,就掛了。
屏幕暗了。
“看出來了,”羅桑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點(diǎn)惡趣味,
“你閨蜜和她男朋友是表演話劇的時候認(rèn)識的,挺好。”
裴怡沒理他,開始找衣服穿搭。
她去酒吧穿什么呢?
思索再三,拿出了她之前學(xué)heels的那個壓箱底豹紋小吊帶。
結(jié)果剛穿上沒幾分鐘,就被羅桑在房間里給扒了。
她原本站在穿衣鏡前,身上掛著那幾片布。
豹紋的,亮閃閃的。
正照著鏡子,羅桑就從背后走過來。
手搭在她肩上,從肩上滑到腰上,又從腰上滑到那幾片布的搭扣上。
“穿這么性感去酒吧,”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摟上她,
“被不懷好意的男人看見了多危險。”
他的手沒停,搭扣一個一個地解開。
裴怡被他壓在鏡子上,臉貼著冰涼的玻璃。
她看見鏡子里的自已臉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Big膽!!!
他開_始_懲_fa_她。
又~深~又~用~力~。
每一下都像是在說“你是我的”。
他舔她耳朵,舌尖描摹著耳廓的弧度。
從耳垂到耳尖,從耳尖到耳后。
她的腿軟了,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她求饒,說今晚去酒吧會穿得保守一點(diǎn)。
還說會一直在酒吧和他待在一起的,說不會分開行動。
嚷嚷了很多遍,他才停下來。
嗯,羅桑還真是老當(dāng)益壯。
完全不用擔(dān)心,“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最后她選了一件桃紅色無袖新中式旗袍。
剛換上的,裙子到膝蓋。
有個比較高的開叉,里頭穿了白色打底褲防止走光。
此刻她站在穿衣鏡前,穿著那件桃紅色的旗袍。
頭發(fā)散著,腳上踩著五厘米的細(xì)高跟。
她轉(zhuǎn)過身看了看。
還行,不算太暴露。
羅桑站在她身后,目光從她肩上越過去,落在鏡子里。
他的表情似乎不太滿意。
像是在看一件還沒包好的粽子,總覺得哪里還露著。
凌晨十二點(diǎn)半,裴怡和羅桑出現(xiàn)在了“熏夢空間”酒吧門口。
他倆還特么遲到了。
康定的夜風(fēng)從折多河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
霓虹燈在頭頂閃著。
紅的,藍(lán)的,紫的,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門口站著幾個年輕人,抽煙的,聊天的,等人的。
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裴怡攏了攏頭發(fā),拉了拉裙擺。
高開叉的地方,白色打底褲露出一截。
在燈光下白得發(fā)亮。
羅桑伸手,把裙擺往下拽了拽,又拽了拽。
她打掉他的手。
“夠了哥哥,再拽就開線了。”
他倆打車來的,為了方便喝了酒不找代駕,所以沒自已開車。
網(wǎng)約車賬單快一百元,裴怡的心在滴血。
她在心里吐槽,早知道不爭著自已叫車,手機(jī)APP上的車費(fèi)現(xiàn)在又不好意思讓羅桑轉(zhuǎn)她。
她,其實(shí)是一個很摳門的人。
騙她感情可以,但不能騙她錢。
那一百塊夠她吃三頓外賣了。
夠她買兩盒岡本了。
夠她在拼多多上買兩件睡裙了。
她的腦子里飛速地算著賬。
算完心更疼了。
裴怡下車的時候,腦子里都還是剛才活色生香,一簾春色的場景。
“處嗎?姐有房,不是租的,當(dāng)然也不是買的,是姐剛開的。”
她一小時前在床上浪蕩得不行。
他被她逗笑了,笑得腹肌都在抖。
可身體很誠實(shí),誠實(shí)得她現(xiàn)在腿還有點(diǎn)軟。
嗯,這房開的回本了。
腳踩著五厘米細(xì)高跟,著地的時候站不穩(wěn)。
也不知道是她太久沒穿高跟鞋還是剛才房事太劇烈。
康定的地面不太平。
石板路,坑坑洼洼的。
她的鞋跟卡進(jìn)一條縫里,身子晃了一下。
羅桑貼心地扶了她一把。
手扣在她腰上,穩(wěn)住了。
羅桑只是調(diào)情,趁機(jī)偷偷摸了她屁股一把。
但裴怡想起了她父親。
也是這樣調(diào)笑著,捏了一把那外國女人的屁股。
她心里不舒服,“我不喜歡這樣。”
“寶寶對不起,我以后不在公眾場合這樣了,抱歉。”羅桑立刻道歉。
他的手沒松,隨后又使勁拉了拉她的高開叉裙擺。
他顯然對這條裙子也不是很滿意。
他恨不得把她裹成一個粽子,裹成一顆白菜。
相比較之下,羅桑穿的就很普通了。
黑色Polo衫,領(lǐng)口扣到第二顆。
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jié)實(shí)的手腕。
工裝褲,褲腳收在馬丁靴里。
脖子上掛了一個兩圈的銀色粗毛衣鏈點(diǎn)綴,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
嗯,好男人得守男德。
裴怡越看那項鏈越像狗鏈子。
挺好,羅桑還知道主動給自已掛狗牌呢。
她的目光從他脖子上移下來,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有一塊表。
黑色的,圓形的。
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
是江詩丹頓,縱橫四海,男款。
她在心里默念“江詩丹頓”這幾個字,腦子里飛速地轉(zhuǎn)著。
這款正品要十一萬。
十一萬,都能在無錫付個小公寓的首付了。
她指了指他的手表,
“你帶的假貨吧,真的假的?”
羅桑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腕。
那塊表在路燈下閃著光,低調(diào)的,內(nèi)斂的,像一顆不發(fā)光的星。
“真的,”他的語氣很平淡,
“我爸前幾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666,她也開出隱藏款了。
難道羅桑他們家真的很有錢?
那他擱那長兄如父,狗起勁兒個啥。
自我感動捏?
“走吧,”他說,手從她腰上滑下來,握住她的手,
“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