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完事了以后,感覺肚子有點餓。
餓得咕咕叫那種。
剛才那兩輪運動消耗太大了,她現在急需補充能量。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平措——
已經倒頭在那里呼呼大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估計是被她給榨干了。
她心想,反正平措估計可以一覺睡到大天亮,夢里應該感覺不到饑餓,就不擾人清夢了。
所以她貼心地只給自已點了一份燒烤外賣。
打開手機外賣APP,選了一家評價還不錯的,下單。
備注:多放辣,謝謝。
然后她靜音刷抖音,等了二十來分鐘。
這期間平措一直在睡,偶爾翻個身,嘴里嘟囔幾句聽不清的夢話,又繼續睡。
裴怡刷了幾個視頻,又看了看朋友圈。
多吉那條下午發的稻城亞丁游客照下面,說不定已經有幾十個贊了。
她沒點,只是劃過。
手機一震。
外賣到了。
她趕緊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披上外套,穿上拖鞋,輕輕打開房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電視聲。
她關上門,往電梯走。
這家酒店禁止外賣送到樓上房間號,只能送到一樓大廳統一的外賣堆放處。
真是差評。
裴怡在心里默默給酒店扣了一分。
電梯下到一樓,門打開,她走出去。
大廳里燈火通明,前臺有兩個服務員在值班,角落里坐著幾個夜歸的客人。
外賣堆放處就在大門旁邊,一張長桌上,放著幾個塑料袋。
裴怡找到自已的那份,拿起來。
袋子一入手,香味就飄出來了。
烤羊肉串、烤雞翅、烤土豆片、烤茄子——
那個香味,直往鼻子里鉆,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在安靜的酒店大堂里格外誘人。
她被香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恨不得坐在大廳馬上原地解決。
咽了咽口水,她拎著袋子,興高采烈地往回走。
結果剛轉身,就看見一個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多吉。
他一個人坐在那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頭頂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頭自然卷的頭發照得毛茸茸的,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光暈里。
但氣壓很低。
很低很低。
他的肩膀微微垮著,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那件黑色的皮夾克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裴怡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屬實不想惹火上身。
瞄了一眼,就準備繞道走。
她往電梯方向走,步子加快。
結果剛走到電梯門口,還沒來得及按按鈕,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多吉看見她了。
他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
裴怡趕緊按下上行鍵。
電梯門開了。
她閃身進去,迅速按關門鍵。
快關快關快關快關——
求求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還剩一條縫的時候,一只手伸了進來。
擋住了門。
那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裴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門重新打開。
多吉站在門口,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電梯的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是委屈?是憤怒?
是渴望?
還是都有?
他邁步進來。
電梯門在他身后關上。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電梯開始上行。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2、3、4……
多吉沒說話。
裴怡也沒說話。
她握緊手里的燒烤袋子,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祈禱快點到她的樓層。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從頭頂到肩膀,從肩膀到后背,一寸一寸地滑過。
然后她感覺到他靠近了。
從后面,摟上了她。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整個人貼在她身后。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癢癢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清涼。
他晚上應該刷過牙了。
他的身體很熱,隔著兩層衣服,那溫度還是清晰地傳過來。
胸膛貼著她的后背,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很快,比正??旌芏?。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圈在懷里,那力道既克制又帶著一點侵略性。
裴怡僵住了。
這個姿勢,這個距離,這個溫度——
她忽然意識到,多吉已經不是一兩年前那個單純的小男孩了。
他長大了。
不止是身高。
他本來就高,一米八三的個子。
不止是肩膀的寬度。
那件皮夾克下的肩膀比一年前更寬了。
也不止是手臂的力道。
摟著她的那雙手,結實有力,不再是少年那種細細的胳膊。
還有那種……
她說不清是什么。
但就是不一樣了。
是一種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氣質。
是那種在她耳邊呼吸時,不再慌亂閃躲的從容。
是那種摟著她時,不再緊張得手足無措的篤定。
Emmm就是不知道下面大了沒有——
停停停!
她在心里鄙夷了自已一番。
死到臨頭,她腦子里怎么還是一些黃色廢料?
“多吉,”她開口,聲音有點干,“別抱著我。”
多吉沒松手。
反而摟得更緊了一點。
“這個電梯里有監控。”她說,試圖用這個理由讓他放開。
多吉抬頭看了一眼電梯角落里的攝像頭。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聲低低的,悶在她耳邊,帶著一點熱氣。
“裴老師,”他說,“你還知道有監控啊?”
他的語氣里有一點調侃,還有一點她聽不出來的東西。
裴怡沒說話。
電梯還在上行。
5、6、7……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邊,一呼一吸,溫熱的,規律的。
那呼吸的頻率比正常稍快,透露出他此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鎮定。
他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著,隔著外套的布料,一下,兩下,三下。
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又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裴老師?!彼趾八?,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嗯?”
“我給你當小三行不行?”
裴怡愣住了。
什么?
多吉繼續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認真。
“你把我養在外面好不好?我二哥不會發現的。”
他把下巴從她肩膀上移開,臉貼著她的側臉,溫熱的皮膚貼著溫熱的皮膚。
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眨動時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我寒假兼職當領隊,掙的錢都給你花,”他說,“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不好?”
那語氣,像一只乞求撫摸的小狗。
裴怡一時間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包養誰了。
這話聽著,怎么感覺她才是被養在外面的那一個?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多吉沒等到她的回答,把臉埋進她脖頸里。
他的頭發蹭著她的脖子,軟軟的,癢癢的,帶著洗發水的香味。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鎖骨,溫熱的,微微張合。
“裴老師?!彼八?,聲音悶在她頸窩里。
“你是不是和我二哥做了?”
裴怡愣住了。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直接到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電梯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數字跳到9。
“小孩子懂什么?!彼f,試圖用這句話搪塞過去。
多吉的反應卻比她預想的激烈。
他抬起頭,把她轉過來,面對著他。
他的手撐在她兩側的電梯壁上,把她圈在中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近在咫尺。
“我不小了,”他說,聲音抬高了一點,“我十九了,我早成年了。”
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
“我體力不比他差,”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裴老師就不能分一點喜歡給我嗎?”
他的眼眶紅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水光開始聚集。
“媽媽不要我,”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連裴老師也不要我?!?/p>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裴怡心里。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是沒媽的孩子。”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p>
“你等我?!?/p>
她想起那個月光下紅著眼眶的少年,想起他說“你等我”的時候,眼里的光。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哭。
現在他又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