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把最大的那間主臥占了。
不是因為床大、裝修好。
是因為這間房的門最厚，窗戶朝南，視野最開闊，能看到樓下三個方向的街道。
如果有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其他人各自挑了房間。
趙鐵柱和李秀雅住了隔壁的行政套房，李浩淼挑了靠消防通道最近的那間，說是方便守夜。
格子襯衫男誰也沒拿他當回事，他自已倒也識趣，撿了最小的那間，關上門不吭聲了。
安頓下來之后，江林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女兒洗澡。
酒店的熱水系統還在運行。
擰開龍頭，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騰起，在浴室的鏡面上凝成一層水霧。
末世第一天，熱水還是干凈的。
這種奢侈撐不了幾天。
水箱里的存水用完就沒了，到時候想洗個熱水澡都得靠老天賞臉下雨。
趁現在還有條件，先把這小祖宗收拾利索了。
然后他蹲下身，把浴缸底部的排水塞按上，開始放水。
水位慢慢升到大約十公分的位置，他關了龍頭。
水溫試了三遍。
太燙不行，太涼不行，用手肘內側試，感覺跟體溫差不多才行。
這個動作他上輩子做過無數次。
肌肉記憶比腦子記得還清楚。
他把小丫頭從紙尿褲里解放出來，托著她的后腦勺和屁股，慢慢放進水里。
小丫頭的后背接觸到水面的一瞬間，整個身體僵了一下。
江林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有的嬰兒不是很喜歡洗澡。
然后……
“咯咯。”
小丫頭笑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本能反應。
是真的在笑。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巴咧開，露出粉紅色的牙床，四肢在水里撲騰了起來。
水花濺了江林一臉。
還笑出聲音。
“……行，你比你爹適應得快。”
江林用一只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撩水從上往下淋。
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就沒被好好清理過。
產房里的簡單擦拭不算數，之后就是一路逃命，又是血又是汗，再加上奶漬、口水、紙尿褲捂出來的悶熱，脖子的褶皺里都泛了紅。
江林把酒店的洗浴套裝拆了，擠了一點沐浴露在手心搓開。
然后他停了一下。
新生兒能用這種沐浴露嗎？
上輩子養孩子的時候，家里備的是專門的嬰兒沐浴液，什么無淚配方、弱酸性、不含香精。
他現在手里這瓶是五星級酒店的高檔洗浴套裝，檀香味兒的，估計往嬰兒身上抹一層能把孩子腌入味。
算了。
清水洗。
他把沐浴露洗掉，改用純溫水。
手掌當搓巾，輕輕地從脖子開始往下洗。
脖子褶皺、腋窩、手指縫、腳趾縫，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來。
洗到肚子的時候，小丫頭咯咯地笑得更厲害了。
小腿蹬水蹬得像裝了小馬達，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江林的衣服前襟已經濕透了。
“別踢了，再踢水都讓你糟蹋完了。”
小丫頭絲毫不理會他的警告，蹬得更歡了。
就在這時候，江林的手在托著她翻身擦背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不該出現的力量。
小丫頭在他掌心里扭了一下身體。
不是那種被動的、被水流推動的扭動。
是主動的。
她的腰部和肩膀同時發力，整個身體從仰面朝上翻到了趴著的姿態。
翻身。
她翻身了。
江林的動作僵了整整兩秒。
他的手還穩穩地托在水下，但大腦短暫地宕了一下機。
這不對！？
這是一個出生剛滿一天的嬰兒。
二十四小時！
充其量不超過三十個小時。
三翻六坐八爬爬！
這是上輩子帶娃時候被早教機構，育兒公眾號，老媽，丈母娘，小區里每一個帶孩子的大媽反復灌輸的常識。
三個月翻身，六個月坐，八個月爬。
哪怕有誤差。
哪怕有早慧的孩子提前一兩個月學會翻身。
那也是一兩個月的提前。
不是兩個半月的提前。
一天大的嬰兒會翻身，這不叫天賦異稟，這叫生物學上不可能。
小丫頭趴在水里，渾然不覺她爹正在經歷認知沖擊。
她兩只小手撐著浴缸底，腦袋揚起來，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江林，嘴巴一張一合地吐著口水泡泡。
表情無辜得讓人想罵又罵不出口。
就算存在個體差異，就算你是天才中的天才，一天大的嬰兒能翻身？
他把小丫頭翻回來。
小丫頭配合地仰了回去，嘴巴咧開，無聲地笑。
江林松開手。
小丫頭又翻了過去。
這次更利索。
蹬腿，扭腰，翻身，一氣呵成。
全程不到兩秒。
江林沉默了。
他低頭仔細打量這孩子。
越看越不對勁。
江林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低下頭，用更仔細的目光重新審視這個孩子。
白。
真白。
不是普通新生兒那種粉紅中帶點暗沉的膚色。
是那種干凈的、透亮的冷白皮。
跟她媽一模一樣。
江潤之的皮膚天生冷白，大夏天曬不黑，冬天更是白得反光。
這小丫頭完美繼承了她媽的皮膚。
白白胖胖。
不對——胖？
江林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回憶了一下這孩子剛出生時候的樣子。
當時場面一片混亂，他當時全部注意力都在保護孩子不被變異獸襲擊上，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但那種初生嬰兒的觸感他記得。
輕、軟、有點皺巴巴的。
紅彤彤，皺巴巴，還一頭的污漬，是胎里帶出來的羊水留下的痕跡。
新生兒就是這樣的。
皮膚皺巴、骨架小、看著多少有點瘦不拉幾。
這是正常的。
可現在呢？
他把小丫頭從水里撈起來，托在手臂上。
小腿。
兩條小腿圓鼓鼓的，一節一節的，跟小藕節似的。
大腿根部有明顯的脂肪褶皺，胳膊也是，手腕處箍了一圈肉嘟嘟的“手鐲”。
這不是出生一天的嬰兒。
這個身體發育程度，怎么看、怎么比，都更像是……
百天。
三個月左右的孩子。
江林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帶著孩子穿越了時空裂縫。
從原來的世界到這個異世界空間，中間經過了那道裂縫。
時空裂縫。
時空。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