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站在門口,回手指了指街口的方向。
“你說的酒店,走路過去多遠?”
李浩淼搓了搓手,
“從這兒走的話,先穿過前面的十字路口,再經過一段商業步行街,差不多兩公里出頭。”
兩公里。
擱在以前,一個成年人抬腿就到的距離。
可放在現在這個滿街喪尸的環境里,兩公里等于一場小型戰役。
更要命的是胸前還掛著個隨時可能開嗓的人形警報器。
江林低頭看了一眼女兒。小丫頭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嘟著,一根手指頭塞進嘴里吮著,哈喇子糊了一下巴。
這孩子上輩子怕是個睡神投的胎。
剛灌了一肚子奶粉就能睡成這樣,心真大。
可新生兒的睡眠周期短得離譜,兩個小時一覺算長的。
一旦醒來先嚎兩嗓子再說,那是本能,誰也攔不住。
留給他的時間窗口并不寬裕。
身后的卷簾門響了一聲。
那個寸頭男趙鐵柱掀開門簾,彎腰鉆了出來。
他老婆跟在后面,棒球棍還攥著。
“你們打算去的是哪兒?”
趙鐵柱問的是剛才他老婆沒問完的話。
江林豎起下巴指了指東邊。
“那邊的星級酒店。”
“高層酒店?”
趙鐵柱皺了皺眉,
“那得經過前面那條步行街。
那條街白天人流量大得很,開學季全是學生,搞不好一整條街都是喪尸。”
李浩淼插嘴,
“所以才要快。
趁著大部分喪尸還分散在各個角落,趕緊沖過去。”
趙鐵柱沒接話,轉頭跟他老婆對了個眼神。
夫妻倆用那種只有長期相處才有的默契交換了幾秒鐘的無聲對話。
“我老婆,李秀雅。”
江林沒有接茬報名的意思。
他在看街面上的情況。
趙鐵柱倒也不尷尬,自已往下說。
“我的車停在前面的停車場,一輛旅行車。
空間大,底盤高。
但是從這兒到停車場,至少八百米。”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
“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
但中間得穿過一段商業步行街,步行街兩側全是餐飲。
火鍋店,奶茶店,咖啡館,還有一家海底撈。”
趙鐵柱頓了頓,
“今天是周六。”
周六。
大學城的周六。
李浩淼接話了,聲音有點干,
“周六下午四五點,步行街上的人……少說也得上千。”
上千。
這個數字掛在空氣里,誰都沒吱聲。
上千個潛在的喪尸。
就算只有一半轉化,那也是四五百只。
四五百只喪尸堵在一條步行街里,畫面光想想頭皮就炸。
江林把兵工鏟從背包側面解下來,打開,鎖死,掂了掂。
鏟頭反光,映出他下巴上一道還沒擦干凈的黑色血痕。
“八百米,步行的話黃花菜都涼了。這中間如果碰上尸群,帶著孩子根本跑不開。”
他算了一筆賬。
喪尸的移動速度不快,散兵游勇的好對付,但數量一旦上來,麻煩就不是戰斗力的問題,是體力。
他現在異能被壓制到了只剩一個牙簽的水平,那根藤條是擠牙膏一樣擠出來的,再想長第二根都費勁。
純肉搏的話,一百個他能殺,兩百個也行,三百個……不是不能殺,是殺到兩百個的時候體力不夠兜底。
萬一閨女在那個節骨眼上醒了哭了,喪尸聞聲而來,那就是腹背受敵的死局。
不能硬沖。
“有沒有繞開步行街的路?”
趙鐵柱想了想,搖頭。
“步行街是唯一的直通路,要繞的話得走外圍的環城輔路,那一繞至少多出兩公里,而且輔路那邊有個公交總站。”
公交總站。
李浩淼腦補出畫面,打了個寒顫。
周六傍晚的公交總站,等車的人和下車的人擠成一團。
那場面轉化起來,密度比步行街只高不低。
江林盯著街口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表情沒什么變化,但他在算賬。
八百米到停車場,開上車之后到酒店剩余的一公里多。
開車沖的話,路上哪怕堵車也能撞過去,比步行安全十倍不止。
關鍵就在這前面的八百米。
拼了這八百米,后面的路就活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女兒。
小丫頭扭了扭身子,臉蛋擠在他胸口的背帶里,把鼻子都壓扁了。
“走。”
一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
趙鐵柱沒動。
“我得想想。”
“隨你。”
江林邁開步子。李浩淼二話不說跟上。
趙鐵柱回頭看了一眼店鋪里面。
兩個登山包,一個睡袋,兩包啃到渣都不剩的壓縮餅干。
半瓶礦泉水。
他老婆李秀雅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那個年輕人,一看就有殺喪尸的經驗。
你看他出手的速度,還有掐準距離才動手的習慣,受過訓練的。
可他為什么死活要跟著前面那個男的?”
趙鐵柱不說話。
“想也想得到,那個帶孩子的男人本事比他大得多。
不然誰敢揣著嬰兒在喪尸堆里闖?”
李秀雅把棒球棍換了只手拿,
“咱們窩在這兒,沒吃沒喝,能挨幾天?
兩天?三天?
水喝完了怎么辦?
出去找物資你帶不帶上我?
帶上我咱倆都危險,不帶我你把我一個人留這兒?”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幾變。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想過,每一條都想過,可每一條都沒想出好答案。
“走。咱們跟著。
怎么也比呆在這里強。”
李秀雅做了決定。
趙鐵柱當過兵,在非洲挨過槍子,碰上過持刀搶劫。
可帶著老婆在喪尸群里沖鋒,這種劇本他提前沒排練過。
他看著江林的背影已經走出了二十多米。
“操。”
趙鐵柱一把抓起登山鎬,拉著老婆跑了出去。
五個人匯合在街口。
江林回頭掃了一眼趙鐵柱夫婦,什么都沒說。
視線在李秀雅手里的棒球棍上停了一瞬。
“你媳婦殺過沒有?”
趙鐵柱搖頭。
“那你護好她。
她要是在路上尖叫,后果你自已清楚。”
趙鐵柱挺了挺腰板,
“我知道。”
李秀雅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她不是那種大喊大叫的性子。
當兵的老公在非洲三年,她獨自扛了三年,扛得住。
江林把兵工鏟從背包側面取下來,展開,鎖死。
鏟頭的刃口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砍刀別在腰后,留作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