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將要第一個面對未知的環境,第一個承受裂縫入口處最狂暴的能量潮汐,第一個撞上那些被驚擾的,饑腸轆轆的異能獸。
這是一個九死一生的任務。
蘇文清站在羅振身后,嘴角已經壓抑不住地開始上揚。
他看著江林,等待著他的暴怒,他的質問,他的討價還價。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安撫”這只被逼上絕路的困獸。
然而,江林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看著羅振。
“可以。”
一個詞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蘇文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羅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會議室里的其他將領們,更是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困惑。
他……就這么答應了?
沒有憤怒,沒有質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仿佛“第一梯隊”這個榮譽,是他夢寐以求的獎賞。
這不合常理。
“江先生,你確定你明白‘第一梯隊’意味著什么?”
一個性子比較急的少將忍不住開口問道。
“意味著榮譽,不是嗎?”
江林反問,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羅將軍剛才說了,我們是先鋒。”
那個少將張了張嘴,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羅振深深地看了江林一眼,他忽然覺得,自已好像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年輕人。
他原本以為自已是棋手,江林是棋子。
但現在,他感覺這顆棋子,似乎有了自已的想法,正朝著一個他無法預料的方向移動。
“很好。”
羅振最終還是恢復了鎮定,
“既然江先生有如此覺悟,那我們自然全力支持。
后勤部,將最高規格的補給物資,優先配給給第一梯隊。”
“散會。”
羅振說完,第一個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他需要重新評估整個計劃。
江林也站起身,帶著他的人,在所有軍官混雜著同情、譏諷和不解的目光中,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臨時營地,肖飛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操!隊長!你瘋了?
第一梯隊!那他媽是敢死隊!
羅振那老王八蛋,擺明了是讓咱們去送死!”
他一腳踹在一旁的裝備箱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營地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即便是對江林有著絕對信任的薩恩,此刻也緊鎖著眉頭。
“隊長,這和我們預想的不一樣。”
容南風的聲音也有些沉重,
“我計算過,作為第一梯隊,我們遭遇致命危險的概率,將提升百分之三百。”
“我知道。”
江林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營地中央,環視著這四百張或憤怒,或疑惑,或擔憂的臉。
“他們想讓我們死,這不是很正常嗎?”
江林笑了,
“如果他們好吃好喝地把我們供起來,讓我們跟在他們屁股后面撿漏,我反而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陰謀了。”
“可這……”
肖飛還是不服。
“你想想,我們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
江林打斷他。
“進裂縫,回家!”
肖飛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不就結了。”
江林攤開手,
“現在,他們不僅把門給我們打開了,還生怕我們不進去,非要一腳把我們踹進去。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眾人愣住了。
是啊,他們的目的,就是進入裂縫。
至于第幾個進去,有那么重要嗎?
“可是,危險……”
莉娜忍不住開口,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娜,眼神里滿是擔憂。
“危險?”
江林走到她面前,
“莉娜,你告訴我,我們這一路走來,哪天不危險?
在垃圾場和馬家的狗腿子火拼,不危險嗎?
蘇文清帶著人堵門,不危險嗎?”
“我們這群人,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現在有人給我們指了條明路,路邊上埋了幾顆地雷,你們就怕了?”
江林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怕的,現在可以退出。
我保證,羅振會很樂意接收你們,讓你們成為A區的榮譽公民。”
沒有人說話。
退出?開什么玩笑。
他們是亡命徒,是賭徒,但不是懦夫。
肖飛的臉漲得通紅,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隊長,我不是怕……我就是……就是氣不過!
憑什么咱們要給那幫孫子當探路石!”
“誰說我們是探路石了?”
江林神秘一笑,
“我們是刀。
打開裂縫會是什么結果,他們不知道。
可是我們知道。”
他轉身,走向了營地的出口。
“準備出發。
讓我們的‘盟友’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先鋒’。”
半小時后,江林的隊伍全副武裝,出現在了裂縫前的最后一道閘門外。
當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巨大閘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上升起時,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從門后撲面而來。
那不是這個世界任何一種已知的氣味。
它混雜著星辰的塵埃,虛空的寒冷,還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味道。
容南風臉上的憤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陳哥的手,微微顫抖。
余落雪她們十個女人,下意識地牽住了彼此的手。
所有來自“那邊”的人,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種血脈相連的召喚。
那不是恐懼,不是危險。
那是……家的味道。
江林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星空,聞到了妻子發間淡淡的清香。
原來,所謂的墳墓,就是回家的門。
裂縫,靜靜地懸浮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
它不像全息投影里那樣,只是一個平面的黑色傷疤。
它是一個立體的,不斷變幻著形態的能量漩渦。
深邃的黑暗核心周圍,環繞著無數細碎的,如同鉆石般閃亮的空間碎片,偶爾有紫色的電弧在其中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仿佛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奏響了一曲古老而恢弘的交響。
周圍的聯邦士兵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對他們而言,這扇門背后,是噩夢,是吞噬了無數同伴的怪物之口。
他們看著江林這支隊伍的眼神,充滿了憐憫,仿佛在看一群即將被執行死刑的囚犯。
但他們無法理解,江林隊伍中,那些核心成員此刻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