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隊長約定的“交租日”越來越近。
那期限像一把懸在屠宰場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詭異的是，屠宰場內部，再沒人為此焦慮。
空氣中彌漫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興奮，如同超級風暴來臨前的恐怖低氣壓。
C區，地下三層，黑市。
這里的空氣永遠是渾濁的，混合著劣質酒精、廉價香料和干涸血跡的鐵銹味。
薩恩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他整個身形都籠罩在陰影里。
陰影之下，是他那條嶄新的機械臂，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條手臂是扳手的杰作。
力量與速度遠超血肉之軀，指尖甚至能彈出致命的高周波震動刀刃。
他身后跟著老鼠和另一名心腹，三道影子熟練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中，鬼魅般避開所有巡邏的幫派分子和政府眼線。
“老大，‘肥豬’那家伙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p>
老鼠懷里抱著一個沉重的金屬箱，壓低了聲音，語氣緊張。
“我們這次帶的東西……會不會太扎眼了？”
“閉嘴?！?/p>
薩恩的聲音從斗篷下傳來，低沉，沙啞，像兩塊金屬在摩擦。
“大人給的東西，就是要扎眼?！?/p>
“不把他眼珠子扎出血，他怎么會乖乖聽話？”
他們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鐵門前停下。
門上滑開一個狹長的觀察口，一雙警惕的眼睛在他們身上來回掃描。
“薩恩？你他媽不是被抓進去了嗎？怎么又滾出來了？”
門里的聲音充滿了意外。
薩恩發出一聲冷笑。
“閻王爺嫌我命太硬，克他，就把我退回來了?！?/p>
“告訴‘肥豬’，我帶了件能讓他把祖墳刨了換錢的寶貝?！?/p>
“見，還是不見，讓他自已掂量?！?/p>
觀察口后的眼睛消失了。
片刻后，沉重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房間里煙霧繚繞。
一個肉山般的男人陷在巨大的沙發里，巨大的身軀幾乎要將定制的沙發撐爆。
他就是這片區域的地下王者之一，“肥豬”喬金。
他兩只手油膩膩的，正撕扯著一只烤到焦黃的羊腿。
“薩恩，我親愛的朋友，我還以為你已經變成C區下水道里的肥料了?！?/p>
肥豬看見薩恩，臉上擠出虛偽的笑容，但那雙被肥肉夾成縫的眼睛里，全是算計和貪婪。
“你現在可是聯合政府點名的通緝犯，跑到我這里來，是想讓我給你準備棺材嗎？”
薩恩懶得理會他的廢話，徑直走到他面前。
老鼠上前一步，將金屬箱放在桌上。
“砰！”
沉重的箱子砸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里的液體劇烈晃動。
“什么玩意兒？搞得這么神秘?！?/p>
肥豬不屑地撇撇嘴，又撕下一大塊羊肉塞進嘴里，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薩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手，打開了箱子。
箱蓋掀開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金光四射，也沒有任何能量反應。
箱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把通體漆黑的短槍，和三枚幽藍色的菱形晶石。
那把槍的造型極其古怪，槍身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透著一股能將人靈魂凍結的殺氣。
肥豬的咀嚼動作，停了。
他混跡黑市幾十年，經手的武器比睡過的女人還多。
只一眼，他就察覺到這把槍絕對不簡單。
“一把黑槍，幾塊好看的能量晶石？”
他強作鎮定地評價，試圖奪回主動權。
“薩恩，你是不是在囚籠里關傻了？拿這種玩具來糊弄我？”
薩恩依舊不言，伸手拿起了那把名為“寂滅”的短槍。
他手臂一抬，對準了房間角落里一個由實心鋼澆筑的重型保險柜。
那是肥豬最得意的藏品，是他吹噓能正面硬抗軍用級高爆彈的寶貝。
肥豬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敢！”
薩恩無視了他的咆哮，扣動扳機。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波動。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細線，在空間中一閃而逝。
肥豬和他手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什么也沒發生。
“哈！啞火了？”
肥豬正要放聲嘲笑，他身后一個眼尖的保鏢突然抬起手，指著保險柜，擠出的音節像是漏氣的風箱。
“老……老板……你、你看那……”
肥豬艱難地轉動他那肥碩的頭顱。
那個厚重無比的保險柜門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光滑得不像話的圓孔。
下一秒。
以那個圓孔為中心，堅固的金屬開始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無聲地分解、坍塌！
不到三秒。
整個保險柜就像被烈日暴曬的沙雕，化成了一灘緩緩流淌、冒著白煙的熾熱鐵水。
房間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聲。
“哐當?！?/p>
肥豬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薩恩手里的那把槍，眼神像是餓了十天的野狼，看到了跳動的心臟。
“這……這是什么怪物？”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
“寂滅。”
薩恩將槍重新放回箱子，蓋上蓋子。
“這東西的威力，你應該能看懂。”
“聯合政府那身引以為傲的能量裝甲，在它面前，就是一層錫紙。”
肥豬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的肥肉褶子里滾落。
他知道，這不是一件武器。
這是……一場革命的鑰匙！
誰掌握了它，誰就能徹底掀翻C區，乃至整個城市的地下格局！
“開價！”
肥豬的語氣不再有半點輕佻，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渴望。
“我們不要錢。”
薩恩緩緩搖頭。
肥豬一愣。
“這把槍，送給你?！?/p>
薩恩的目光穿透斗篷的陰影，死死釘在肥豬的眼睛上。
“這是我們老板，送你的‘敲門磚’。”
“我們老板，對你那些走私的生意沒興趣。但他需要兩樣東西?！?/p>
“第一，關于魏隊長，那個聯合政府的治安官。
他在C區所有的資產、情人、秘密倉庫，以及他每一次收黑錢的路線和時間。
我要全部的，最詳細的情報?！?/p>
“第二，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渠道，長期、大量地出貨。
當然，不是這種成品……”
薩恩的手指，點了點箱子里那三枚幽藍的核心。
“……而是這個?！?/p>
肥豬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他終于明白了。
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賣一把槍，他們是要用這種聞所未聞的頂級能量核心，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軍火帝國！
而魏隊長……
只是他們計劃中，用來祭旗的第一個犧牲品。
“我怎么知道你們有多少貨？”
肥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貪婪壓倒了恐懼。
薩恩笑了。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胃口了。”
……
屠宰場，主控室。
江林靜靜地聽完清雅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實時匯報。
“肥豬上鉤了。
他很貪婪，但也很多疑，已經派了尾巴跟上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