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火鍋店路段之后,喪尸的密度陡然拉升了一個臺階。
前方五十米處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咖啡店,落地玻璃窗,面積比旁邊的奶茶店大兩三倍。
這家店的大門是敞開的。
從門里頭,正在往外涌喪尸。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
江林數到第七只就不數了。
咖啡店里面燈光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出更多在桌椅間碰撞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門口擠。
這幫東西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左邊!繞水果店那條巷子!”
李浩淼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嗓子。
他對這條街太熟了。
水果店和咖啡店之間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巷弄,通往后面的居民區。
繞過這條巷弄可以避開咖啡店門口的喪尸密集區,從側面重新回到主路上。
江林腳步一偏,果斷改了方向。
巷子口堆著幾個紙箱和垃圾桶,不礙事,跨過去就行。
巷子里陰暗,兩邊墻壁把日光切成了一條窄縫。
腳下是濕滑的地面,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液體。
一股酸臭的味道從巷子深處傳過來。
江林腳步不停,但兵工鏟從進攻姿態調整到了防御姿態,鏟面朝前擋在身體右側。
巷子大約三十米長。
走到一半的時候,右邊墻壁的一扇后門忽然被撞開了。
那是水果店的后門。
一只喪尸從里面跌了出來,手里還攥著半個爛得發黑的西瓜。
距離太近了。
不到一米。
這只喪尸幾乎是貼著江林的右臂摔出來的,張嘴就咬。
江林的反應是純粹的肌肉記憶。
他上身后仰,避開了喪尸的嘴。
同時右手的兵工鏟翻轉,鏟背朝上,用鏟柄底端猛地頂進了喪尸的眼窩。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足以刺入眼眶,但不至于貫穿后腦,卡在里面拔不出來。
喪尸抽搐了一下,身體還在往前倒。
江林松手。
對,他直接松開了兵工鏟。
兵工鏟連著喪尸一起倒在巷子里。
他右手從腰后抽出砍刀,拔刀的動作一氣呵成。
刀鞘落地的聲音和喪尸倒地的聲音混在了一起。
左手始終護著女兒。
全程不到一秒半。
趙鐵柱和李秀雅從喪尸的尸體旁邊跳過去的時候,李秀雅低頭看了一眼。
一只兵工鏟插在喪尸的眼眶里,像一面詭異的旗幟。
她閉了下眼,沒出聲,繼續跑。
李浩淼最后一個過。
他路過的時候順手把兵工鏟從喪尸眼眶里拽了出來。
“哥!你的鏟!”
江林頭都沒回。
“留著,我用刀。”
李浩淼看了看左手自已的鏟,又看了看右手江林的鏟。
得!
雙持。
雖然他壓根不會雙持作戰,但是多一件武器總比沒有強。
他把江林那把鏟別在背包帶子上,繼續跑。
巷子的出口連著一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就是主路。
江林先到了出口,探頭觀察了兩秒。
主路上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好一些。
這段路兩邊都是居民樓底商,大部分卷簾門拉了下來,街面上的喪尸數量控制在個位數。
而且遠處能看到一個綠色的P字標志牌。
停車場。
趙鐵柱也看到了,聲音都變了,
“就是那兒!那個停車場!”
距離目測不到兩百米。
兩百米。
都能看到終點了!
人在看到希望的時候反而更容易犯錯。
江林回頭掃了一眼所有人。
趙鐵柱眼睛都紅了,李秀雅在喘氣但沒出聲,李浩淼滿臉是汗。
“別急。跟我的速度走,不要沖。”
話音沒落,趙鐵柱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喪尸。
是人。
江林回頭看了一眼巷子里。
六七個人正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
有男有女,狼狽不堪。
打頭的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抱著一個手提袋,后面跟著兩個女孩和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他們是先前在便利店附近散掉的幸存者。
也不知道怎么摸到了這條巷子里,看到江林他們在前面,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等等我們!等等我們啊!”
格子襯衫男最先喊出聲。
這一嗓子在巷子里被兩面墻壁放大了好幾倍,回聲嗡嗡地往外面擴散。
李浩淼臉都青了。
“別喊!你們別喊啊!”
沒用。
恐懼之下的人除了哭和喊,不會第三種表達方式。
后面的一個女孩也跟著尖叫起來,
“求求你們帶上我們!求求你們……”
這叫聲直沖云霄。
一百米外,主路上原本低頭晃蕩的三只喪尸同時轉過了頭。
兩百米外更遠處,有模糊的身影被聲音吸引,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
江林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加速!
現在!”
他沒有再去管巷子里那幫人。
他加快了腳步,砍刀握在手里,左手穩穩兜著女兒,腳步從小跑切到了快跑。
趙鐵柱拽著老婆跟上。
李浩淼咬著牙跟在最后面。
那些跟上來的幸存者發現江林他們根本不打算等,哭喊聲變得更大了。
他們拼命往外跑,有人被地上的雜物絆倒,爬起來繼續追。
他們的叫聲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拽著四面八方的喪尸往這個方向聚攏。
這種情況江林預料過。
但想歸想,真到了眼前還是棘手。
前面一百八十米到停車場。主路上的喪尸正在增加。
從旁邊的小區門口、底商的夾縫里,不斷有新的個體被聲音激活。
它們從各個角落冒出來,蹣跚著、跌撞著往聲源靠攏。
江林的路線被兩只喪尸堵住了。
一只從左邊的巷口殺出來,穿著保安制服,大檐帽還歪戴在頭上。
另一只從一輛面包車底下鉆出來,爬行的速度不快,但位置刁鉆,正好卡在必經之路上。
江林沒減速。
砍刀橫著一揮,刀鋒從保安喪尸的后腦掠過,厚實的刀背帶著砍刀自身的重量完成了切割。
一刀斃命!
骨頭被切斷的聲音短而脆,保安喪尸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面包車底下那只還在爬。
江林路過的時候踩了一腳。
就踩在喪尸的后腦上。
軍靴底的花紋壓進了軟化的顱骨里。
悶聲的碎裂。
腳下的東西不動了。
兩個。
趙鐵柱在后面收拾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