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空氣帶著一股甜膩的腐爛味道。
九月的陽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蒸騰出一層薄薄的熱浪。
這座城市從外觀上看并沒有毀滅太久,路燈還亮著,遠處商場的LED廣告屏還在循環播放著某品牌的促銷廣告。
可街面上東倒西歪的車輛、散落一地的私人物品、還有那些干涸在地面上的暗紅色痕跡,無一不在提醒著。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天。
江林一手護著胸前的女兒,一手握著金屬管,腳步穩而快。
他的視線不停地掃過街道兩側。
便利店方向的那些喪尸已經被清理干凈,但他注意到遠處的十字路口有零散的身影在游蕩。
距離還遠,暫時不構成威脅。
身后的李浩淼跟得緊。
背包裝得太滿,走起路來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江林回頭瞥了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夠明白了。
安靜。
李浩淼立馬調整姿勢,一只手按住背包底部防止晃動,腳步也跟著放輕。
前方五十米處,一輛銀色轎車橫在路中央,車門大開。
駕駛座上還有一具半掛在安全帶上的尸體,腦袋耷拉著,看不清臉。
江林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轎車,鎖定了前方的四個喪尸。
四個。
兩只在一輛翻倒的電動車旁邊蹲伏著,啃食什么東西。
另外一只靠在路燈桿上,腦袋一下一下地撞著金屬燈桿,發出有節奏的“當當”聲,像是某種原始的儀式。
第四只站在一家奶茶店的門口,穿著圍裙,胸前還別著一個寫有“歡迎光臨”的胸牌。
“看到了?”
江林壓低聲音。
李浩淼咽了口唾沫,
“看、看到了。”
“四個。
三個我的,靠最近的那個圍裙,留給你。”
李浩淼握緊手里的金屬管。
手心全是汗,金屬表面打滑,他不得不在褲腿上蹭了蹭。
“哥,我……”
“你要是連一個都搞不定,”
江林沒回頭,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咱們到了酒店就算兩清。”
這話比任何催促都管用。
李浩淼把后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不傻,甚至可以說很聰明。
從便利店出來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江林殺喪尸的動作和習慣。
攻擊頭部,尤其是太陽穴和后腦。
命中大腦才能讓這些東西徹底停下來。
別被抓到,別被咬到,出手要快。
道理都懂。
可真讓他面對一個兩米之內、面目全非的人形怪物,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江林已經動了。
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直接走了過去。
那兩只蹲在地上啃食的喪尸先察覺到動靜,抬起血糊糊的腦袋,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右邊那只反應更快,丟下嘴里的東西,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就撲了過來。
江林沒有加速。
等喪尸沖到面前一步的距離,他上身微側,右手的金屬管從下往上挑起,金屬豁口精準地捅進喪尸的下顎。
力貫手臂,直送到底。
喪尸的身體還在向前沖,但四肢已經失去了協調,像被剪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
江林抽出金屬管,順勢一腳踹在第二只喪尸的膝蓋上。
關節反向彎折的聲音很刺耳。
喪尸重心不穩向前栽倒,后腦正好送到江林面前。
金屬管砸下去,干脆利落。
兩只。
前后不超過五秒。
撞燈桿那只終于反應過來,張著嘴沖了過來。
江林連位置都沒挪,等它到了跟前,一棍掄在側腦殼上。
力道控制得剛好。
不多不少,正好把顱骨砸塌一塊。
三只。
全程江林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胸前的小丫頭睡得安安穩穩,小嘴微張,口水流到了他的衣襟上。
江林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二十米外還杵在原地的李浩淼。
以及正在緩緩轉身朝李浩淼方向移動的圍裙喪尸。
李浩淼覺得自已的腿不是自已的。
那只穿圍裙的喪尸原本離他還有十來米,在江林解決另外三只的時候,它好像終于靠聲音定位到了更近的獵物。
灰白色的眼珠沒有焦距,但頭偏向了李浩淼的方向。
然后它走了過來。
步伐不快。
一瘸一拐的,右腿的膝蓋好像受過傷,每走一步都會向外扭一下。
圍裙上的“歡迎光臨”胸牌在胸前晃來晃去。
荒誕!
極度的荒誕!
驚悚!
李浩淼站在原地,腿肚子發軟,金屬管舉在身前。
姿勢像個第一次上擊劍課的學生僵硬、笨拙、漏洞百出。
喪尸越來越近。
五米。
三米。
他能看清了。
這東西生前大概是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圍裙上還有奶油的殘跡。
可現在她的左邊臉頰少了一大塊肉,露出的牙齒和牙齦在陽光下反射著濕潤的光澤。
脖子上有一個很大的咬痕,皮膚翻卷著,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筋膜。
李浩淼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酸水涌到了喉嚨口。
他想吐。
可他更怕死。
喪尸離他不到兩米了。
嘴巴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
那股臭味撲面過來。
不是垃圾桶的臭,是那種肉放壞了,長蛆了,又被太陽曬過一輪的味道。
李浩淼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動了。
不是什么漂亮的出擊。
他就是把金屬管往前捅了出去。
力氣不小,方向不對。
金屬管戳在喪尸的肩膀上,戳破了圍裙和底下的衣服,扎進了肉里大概三四厘米。
喪尸的身體被推了一個趔趄,但沒倒。
它甚至根本不在乎肩膀上多了一根鐵棒,順著金屬管的方向往前擠,兩只手朝李浩淼的臉伸過來。
指甲在離他鼻尖三厘米的位置劃過。
“操!”
李浩淼罵了一聲,本能地往后跳。
金屬管還插在喪尸肩膀上,被他一拽,連人帶管一起晃了一下。
喪尸踉蹌了,但沒松口的意思,嘴巴對著他的方向一張一合。
李浩淼的后背撞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面包車上。
退無可退。
恐懼在這一瞬間到達了頂峰,反而有個東西在他腦子里“咔嚓”一聲斷了。
不是勇氣,是求生的本能把恐懼的閘門給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