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
旁邊一個瘦高個猶豫著開口,
“我老婆孩子都在C區(qū)……我走了,她們怎么辦?”
一句話,讓整個房間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jīng)在這里扎下了根。
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的亡命徒,他們有了牽掛,有了家人。
薩恩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角落里,用一塊砂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那柄巨斧。
斧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隊長不會害我們。”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讓我們選,就是給了我們活路。”
“什么活路?”
斷臂男反問,
“留下來是死,跟他走也是死,這算什么活路?”
“不一樣。”
薩恩抬起頭,那雙平日里有些憨直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
“留下來,是為自已,為家人,堂堂正正地戰(zhàn)死。
跟他走,是把命交給他,再賭一次。”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幾乎要碰到天花板。
“我的命是隊長撿回來的。
他要去哪,我就去哪。”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他的選擇,已經(jīng)無比清晰。
他們開始低聲討論,分析聯(lián)邦的兵力部署,計算垃圾場現(xiàn)有的資源,評估每個人的戰(zhàn)斗潛力……他們用最專業(yè)的方式,來應(yīng)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生存危機。
……
醫(yī)療區(qū),莉娜的房間。
安娜坐在床邊,沒有像往常一樣練習(xí)能量操控。
她只是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
“姐,你害怕嗎?”
莉娜正在收拾一個急救箱,把各種藥劑和繃帶分門別類地放好。
她的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怕什么?”
她沒有回頭。
“怕死。或者……怕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莉娜停下手里的動作。她走到窗邊,和安娜并肩坐下。
“在馬家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逃出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活得像個人。”
莉娜的聲音很輕,
“現(xiàn)在,江林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可能……真正自由的機會。”
“可是,那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安娜輕聲說,
“我們對他來說,不也是棋子嗎?”
“是。”
莉娜坦然承認,
“但當棋子,也要看跟誰下棋。
在馬老爺子手上,我們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廢子。
在江林手上……”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至少,讓我們自已選了下一步怎么走。”
安娜的共情能力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內(nèi)心深處的波動。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后的……興奮。
一種對未知命運的,近乎病態(tài)的渴望。
“姐,你想走,對不對?”
莉娜轉(zhuǎn)過頭,看著妹妹的眼睛。
在馬家那么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已最了解安娜。
但此刻,她從安娜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柔弱,也不是依賴。
那是一種沉淀下來的,堅韌的光。
“那你呢?”
莉娜反問。
安娜笑了。
那笑容像黑夜里悄然綻放的曇花。
“在馬家,我唱歌給那些男人聽,是為了活命。
在垃圾場,我唱歌給蘇文清聽,是為了你的計劃。”
她把頭靠在莉娜的肩上,
“我不想再為別人唱歌了。
我想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唱歌給你聽。”
莉娜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妹妹。
……
主控室旁邊的休息室里,氣氛有些古怪。
肖飛、容南風(fēng),還有廚房的陳哥,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擺著幾盤涼菜和一壺酒。
“媽的,這叫什么事兒啊!”
肖飛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狠狠地砸在桌上,
“老子褲子都脫了,準備跟著隊長大干一場,他跟我說他要回老家了?”
“是回家!”
容南風(fēng)冷靜地糾正。
“那也差不多!”
肖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老容,你說,咱們怎么辦?
你腦子好使,給個準話。”
容南風(fēng)沒有立刻回答。他給自已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著。
“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是跟隊長來的。
必然要回去的。
可是你們不一樣,這是你們的家,從概率上說,留下來,你們的生存幾率不超過百分之十。
聯(lián)合政府會動用一切力量,把這個‘武裝割據(jù)’的典型徹底抹除。
江林用能量塊催生出來的實力,就像沒有地基的沙堡,看起來唬人,一推就倒。”
“那你的意思是,跟隊長走?”
“跟隊長走,生存幾率……未知。”
容南風(fēng)放下酒杯,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隊長這個人,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從跟著他那天起,我們都活得很好。
跟著隊長,至少……有希望。”
這句踏實的肯定反而讓沉重的氣氛輕松了一點。
肖飛突然一拍大腿,
“對啊!怕個球!大不了就是個死!
老子爛命一條,能跟著隊長見識見識另一個世界,值了!
我們大家一起走。
這輩子跟定隊長了!”
……
一夜無眠。
當?shù)诙烨宄康牡谝豢|陽光,穿透C區(qū)上空灰蒙蒙的輻射塵,照在屠宰場的空地上時,那里已經(jīng)再次站滿了人。
沒有了昨天的混亂和喧嘩。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宿醉般的疲憊,和做出抉擇后的決絕。
他們自發(fā)地分成了兩撥,涇渭分明。
一撥人,人數(shù)稍多,大約有七八百。
他們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主控室的方向。
他們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守護家園的堅定。
另一撥人,大約有四百多,他們默默地走到了空地的另一側(cè)。
肖飛、薩恩、莉娜、安娜……所有江林的核心團隊成員,都在其中。
他們身后,是那些更年輕、更瘋狂、更渴望改變命運的亡命徒。
江林從主控室里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空地上的情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走到兩撥人的中間。
他先是看向選擇留下的那群人,為首的,是一個叫老K的男人,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礦工,也是最早跟隨江林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