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猶豫了一下。這個猶豫恰到好處——太快了顯得假,太慢了顯得沒有誠意。
“他提過一個詞。”
“什么?”
“裂縫。”
蘇文清的表情沒變,但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又松開了——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通常他控制得很好,但這一次,莉娜捕捉到了。
“他對'裂縫'很執著。”
莉娜繼續說,
“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他和那個叫清雅的女人討論,好像'裂縫'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具體為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繼續打聽。
不過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來,好像和能量塊有關系。
裂縫可以給江林帶來無限量的能量塊。
他們有大批收割異能獸的辦法。”
蘇文清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江林具有這樣的能力,倒是沒想到。
如果是這樣,對他們軍部來說是有利的。
這是一個絕佳的誘餌。
“裂縫”的精確坐標和開啟時間,是聯合政府手里為數不多能拿捏江林的籌碼。
如果用這個做交易條件——
“我需要你繼續留意。”
蘇文清的聲音變得溫和了幾分,
“任何關于'裂縫'的細節,哪怕是只言片語,都很重要。
莉娜小姐,你做的事情,不只是為了你和安娜,也是為了整個我們的未來。”
莉娜沒接這頂高帽子。
“少跟我扯大義。”
她面無表情,
“我要的是一等公民身份、兩份政府工作、一筆足夠我們姐妹下半輩子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錢。
這些你辦得到,我就繼續干。
辦不到,今天的對話就當沒發生。”
蘇文清嘴角微彎。
這種赤裸裸的利已主義,在他看來反而是最可靠的。
一個講理想的間諜隨時可能被理想感召而叛變,但一個只認錢的間諜,只要你的價碼一直是最高的,她就永遠是你的人。
“辦得到。”
他給出承諾。
兩人分別之后,莉娜繞了一大圈才回到屠宰場內部。
她在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里蹲了五分鐘,確認身后沒有跟蹤者,才起身去找江林。
江林在他的房間里等著。
“他咬鉤了。”
莉娜進門就說。
“裂縫的事,他什么反應?”
“手指動了。”
“那就是咬了。”
江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他打算什么時候提安娜的事?”
“今天。他說要正式向你提出來。”
“好。”
江林把勺子放進碗里,
“那我今天的任務就是——講價。”
“你會答應嗎?”
江林沒直接回答。
他歪著頭想了想,問了一個看上去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覺得安娜能不能扛得住?”
莉娜愣了一下。
“扛什么?”
“被送到狼窩里,一個人面對那些人精。”
江林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需要把她送過去做棋子——注意,我說的是如果——你信不信她能活著回來?”
莉娜的臉白了一瞬。
“你不是說不會真的——”
莉娜的聲音繃得很緊,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江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玩著手里那個剛剛組裝好的模塊,金屬的邊角在他指間翻飛,像一只馴服的蝴蝶。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東西放下,抬眼看她。
“我問的是如果。”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波瀾,像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么,
“戰場上,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
計劃趕不上變化,棋子有時候需要主動跳出棋盤,才能將軍。
我需要知道,我手里的這顆棋子,是玻璃做的,還是鉆石做的。”
莉娜的臉色更白了。
玻璃和鉆石的區別,她太清楚了。
玻璃碎了,就什么都沒了。
鉆石,哪怕掉進泥潭,擦干凈了,依舊能割開最堅硬的東西。
“她不是棋子。”
莉娜的聲音有些發抖,但眼神卻倔強地迎著江林的目光。
“在我這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自已。”
江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莉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機油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區別只在于,你是為了活下去,我是為了回家。
我們的目標不同,但我們都在棋盤上。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信不信她?”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尖銳。
信不信她能活著回來?
這不僅僅是在評估安娜的能力,更是在拷問莉娜的內心。
她對自已的妹妹,到底了解多少?
那個需要她處處保護的,柔弱的小姑娘?
還是一個同樣在馬家那個地獄里爬出來,只是把爪牙藏得更深的幸存者?
莉娜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想起了安娜在床上練習操控能量時的專注,想起了她唱那首靡靡之音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想起了她靠在自已肩上時說的那句“自已選的比被逼的疼”。
疼,是因為有感覺。
有感覺,就不會麻木。
不麻木,就不會死。
“我信她。”
莉娜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心里某個地方,卻又像是被注入了一塊堅冰,冷硬,但穩固。
“很好。”
江林退后一步,拉開了距離,
“既然你信她,那這出戲,就能唱下去。”
他轉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碗已經徹底涼掉的牛肉湯,喝了一口,然后皺著眉整個倒進了旁邊的廢料桶。
“告訴蘇文清,安娜可以跟他走。
但不是白送。”
江林擦了擦嘴,
“我要他自已用‘裂縫’的情報來換取,你告訴他,我準備和地下黑市的垃圾場合作,幫他們凈化能量塊,收取百分之六十的利潤。
安娜我準備送給對方。
沒有更有價值的東西換取合作,蘇清文這里就廢了。
他會著急的。”
莉娜心頭一跳。
她明白了。
這才是江林真正的目的。
昨晚那場羞辱,那場表演,安娜的歌聲,薩恩的憤怒,肖飛的尷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把蘇文清引到這個最終的交易上來。
江林要的,從來不是A區的將軍待遇,他要的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他會給嗎?”
莉娜問。
“會的。”
江林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一只他認為已經馴服的,會唱歌的金絲雀,換取一個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筆買賣,他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