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小一號的赤焰獸沒能理解現(xiàn)狀。
它的思維停滯了一瞬。
隨即,震天的暴怒咆哮撕裂坑底,它扔下余落雪這群瀕死的獵物,猛然掉頭,四蹄踏火,沖向山脊上的不速之客。
它要為王復仇。
山脊上,那二十個黑影動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精準得仿佛一臺殺戮機器的不同部件,同時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種造型奇特的步槍,槍身遍布著幽藍色的能量回路,在昏暗中明滅。
沒有槍聲。
只有“咻咻咻”連成一片的破空輕響。
幽藍色的能量光束織成一張死亡之網(wǎng),瞬間籠罩了悍然沖鋒的赤焰獸。
“噗!噗!噗……”
沉悶的穿透聲密集如暴雨。
怪物引以為傲的熔巖甲殼,在那些幽藍光束前脆弱不堪,每一道光閃過,它身上便多出一個前后貫穿的焦黑窟窿。
它甚至沒能發(fā)出第二聲咆哮。
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又前沖了數(shù)米,而后轟然砸落在地。
它的身體被徹底打成了一個篩子,金色的巖漿從上百個孔洞里汩汩流出,轉(zhuǎn)眼匯成一灘劇烈冒泡的血泊。
從沖鋒到倒地,不足三秒。
山谷,再度陷入死寂。
“哐當。”
阿雅手里的狙擊槍滑落在地,她毫無察覺。
琳子也忘記了腿上傳來的鉆心劇痛,只是失神地望著那群山脊上的黑影。
這……究竟是什么人?
聯(lián)合政府的王牌部隊?
不對,政府軍的制服是灰白色,他們的武器也絕無可能達到這種恐怖的能級。
傭兵?
更不可能,追殺她們的傭兵她了如指掌,那群鬣狗何曾有過這種鐵一般的紀律?
在女人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那臺八足機甲動了。
它的機械足踩在滾燙的巖石上,竟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一步步從山脊走下,最終停在她們藏身的巖石之前。
巨大的陰影如山巒壓頂,將所有幸存者籠罩。
幾個女孩下意識地攥緊了武器。
“咔——”
機甲的艙門開啟。
一個獨眼男人率先跳下,他穿著破舊的賞金獵人皮裝,渾身散發(fā)著血與火的氣息。
他掃視戰(zhàn)場,目光在兩具赤焰獸的尸體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余落雪她們身上。
那只獨眼里沒有任何情緒,冰冷,漠然,仿佛在評估一批貨物的價值。
這就是隊長跨越千山萬水,不辭辛苦也要拯救的人,除了長得漂亮點,沒看出有啥價值。
“隊長的活兒,得干得漂亮點。”
他聲音沙啞,是對著身后的人說的。
“那是,別讓隊長覺得咱們光吃飯不干活。”
一個外號“禿鷲”的男人扛著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他們旁若無人地交談著,仿佛眼前的幸存者并非同類,而是一件件等待打包的行李。
這種被物化的感覺,讓余落雪的心臟一寸寸下沉。
她握緊長鞭,虛弱與警惕讓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你們是什么人?”
獨眼男人薩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側過身,讓開了艙門的位置。
一道身影從艙門的陰影里走出。
他沒有穿那種制式的黑色作戰(zhàn)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衣角在山谷的熱風里微微拂動。
他走得很穩(wěn),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讓余落雪的心跳猛地一滯。
當他完全走出陰影,那張鐫刻在記憶深處的臉映入眼簾時,余落雪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時間失去了意義。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巖漿流淌的咕嘟聲,風吹過坑洞的嗚咽,姐妹們粗重的喘息……全都聽不見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張臉。
他瘦了,臉部的輪廓刀削般硬朗。
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里的沉靜,卻多了某種讓她熟悉的熱淚盈眶。
江林。
隊長怎么知道他們在這里,而且會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
隊長再一次救了他們。
無數(shù)混亂的念頭在腦海里沖撞,讓她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忘了該作何反應。
江林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干裂的嘴唇,掃過她身后同樣狼狽卻依舊死死支撐的女人們。
最后,他的視線定格在琳子那條血肉模糊的腿上。
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抬手,藤條瞬間飛了出去,裹在了琳子的腿上。
很快琳子的腿迅速復原。
還有其他重傷昏迷的人。
仿佛一時之間所有的藤條都把他們包裹。
熟悉的綠色光芒閃動。
“你們還不趕緊出來,招呼招呼咱們自已人。”
陳哥高大的身影立刻從機甲上下來,手里提著一個軍用水壺。
這個鐵塔般的男人,在面對余落雪時,臉上竟流露出幾分不自在。
他走到她面前,避開了她的視線,有些笨拙地將水壺遞了過去。
然后,又把整箱的物資直接擺放在他們面前。
這個時候說啥都是假的。
這些女人們看這樣子補給早就空了。
余落雪怔怔地看著手里的水壺。
那冰涼的金屬觸感,是如此不真實。
多久沒喝過干凈的水了?
這里的水源出奇的貴,一方面是溫度太高,一方面是輻射太嚴重。
他們除了搶別人的根本就無力得到任何物資。
她記不清了。
一股灼熱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眼前迅速蒙上了一層滾燙的水霧。
她猛地仰起頭,用盡全力想把那陣失控的潮意逼回去。
她是隊長余落雪。
她可以流血,可以死,但絕不能在隊長面前掉一滴眼淚。
“你……”
她想問些什么,喉嚨卻干涸得像是要燒起來,連一個完整的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
陳哥注視著她倔強的樣子,眼神里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終于泛起一絲波瀾。
他伸出手。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輕輕撥開黏在她額角被汗水和灰塵糾纏的發(fā)絲。
“隊長和我來接你們回家。”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
回家。
這兩個字很輕,卻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那根在絕望中緊繃到極限的弦,終于應聲而斷。
眼淚再也無法抑制,決堤般滾落。
余落雪第一次放棄了自已的堅強。
軟弱的靠在這個男人的肩頭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