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國。
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潮濕的海風裹挾著咸腥氣，卷過破舊的小漁村。
白發(fā)男子靜立岸邊，黑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一柄漆黑的劍。
劍未出鞘，卻仿佛凝著化不開的寒意。
“你要走了嗎？”身后傳來稚嫩的聲音。
葉孤星沒有回頭，恍若未聞。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赤著腳站在礁石上，穿著破舊的衣服，眼睛卻亮得像下面海水的波光粼粼。
葉孤星沒理會，她便湊過來歪著頭看他，臟兮兮的小手里面還抓著一只小烏龜，
那小烏龜四肢無力地掙扎，無奈掙脫不得，只能沮喪地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你要走了嗎？”小女孩又問。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淡得像拂過劍刃的風。
小女孩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咕嚕嚕滾進海里。
“你還會回來嗎？”
葉孤星沉默。
遠處的海平線上，烏云翻涌，似有雷光隱現(xiàn)。
小女孩等了好一會兒，把手里烏龜扔掉，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東西，踮起腳往他手里塞。
“給你！”
葉孤星垂眸看去。
油紙里是一塊烤得焦脆的魚干，邊緣有些糊，但香氣撲鼻。
“我阿娘做的！”小女孩咧嘴笑，缺了一顆門牙，“她說，趕路的人要吃飽肚子?！?/p>
葉孤星的指尖微微一頓。
許多年前，也有這樣一雙小手，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遞到還是少年的他面前。
那時候，小小的師門尚在，師尊總愛揉著他的發(fā)頂說：“孤星啊，劍再冷，心要暖?！?/p>
可后來，劍未冷，心卻先涼了。
海風漸漸大了起來，吹散了小女孩額前的碎發(fā)。
她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卻仍固執(zhí)地舉著魚干。
葉孤星終于接過魚干。
順便看了一眼她因為抓海龜而越發(fā)顯得臟污的掌心。
“謝謝?！?/p>
小女孩眼睛彎成月牙，轉(zhuǎn)身蹦跳著跑遠，補丁衣服在風里晃蕩。
跑出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手：“要記得吃呀！”
白發(fā)與黑袍一起微微飄蕩，葉孤星劍眉低垂看著手中的魚干。
許久，輕輕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
咸香中帶著一絲甜，像是久違的溫度。
——可惜，終究是留不住的，便如往日。
魚干收入儲物袋中，他抬眸望向西南，眼底最后一絲波動歸于沉寂。
黑劍無聲震顫，似在呼應主人的殺意。
該走了。
靈獸宗做了魔修，殺戮生靈，該斬。
只可惜圣血這縮頭老鼠未能斬除。
他一被追殺，或潛藏在東海國人群之中，或干脆沉入東海波濤之中，實在是無賴無恥至極。
靈獸宗那邊倒是要比這只老鼠要好對付的多。
先滅了靈獸宗，再回來殺他。
踏起劍光，葉孤星直往天南，尚未出東海國，便見到自已的幾名弟子乘飛劍而來。
“所為何事？”
幾名弟子說道：“太上長老擔心您忘了時間，特意讓我們前來請您過去?！?/p>
“若是沒有您在，玄一門和小天羅宗只怕不肯出力?！?/p>
“若要我不對他們下手，他們豈能不做先鋒？”葉孤星冷哼，“難道靈劍宗與萬春谷要先去攻靈獸宗，讓他們兩家坐收漁翁之利？”
話是這么說，若是葉孤星不在，只憑萬春谷戚掌門與靈劍宗太上長老尹弘兩位金丹修士，玄一門與小天羅宗還真未必聽令。
葉孤星說完這一句，又微微皺眉看向眾弟子之后一人。
“厲通海，你在想何事？”
“有話便說，有事便做，劍修之心，不可在心中積壓繁瑣雜事?！?/p>
厲通海恭敬行禮后開口說道：“師尊，前些時日我跟太上長老去萬春谷，敗給了萬春谷的韓師兄?！?/p>
“韓師兄？練氣九層么？”葉孤星略感訝異，“萬春谷煉氣期內(nèi)竟有人擊敗你？倒也難得?！?/p>
“不，韓師兄練氣四層?！?/p>
厲通海回答。
葉孤星微微皺眉：“說話怎么這般不清晰，什么練氣十層，是某種秘術(shù)嗎？”
厲通海臉色隱隱漲紅：“不是，是練氣中期的練氣四層。”
葉孤星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厲通海知道這是師尊等著自已解釋，便低聲說明原委：“這位韓師兄是我當初奉師尊命令前去探查萬春谷是否勾結(jié)魔修時候所結(jié)識萬春谷弟子，為人修行專注，頗有天賦，甚是難得?！?/p>
“如今他練氣四層接連擊敗萬春谷外門弟子，乃是實至名歸的萬春谷外門第一?！?/p>
“我跟隨太上長老前去拜訪，因為和他熟識，雙方關(guān)系甚好，便下場切磋，沒想到居然敗給他?！?/p>
“這些天便不免想著，下次再見面時候若是再和他切磋怎么破解他術(shù)法，因此偶有走神。”
葉孤星聽聞之后，這才微微頷首：“如此看來，萬春谷也終于出了一個天才?！?/p>
“你既然心有所念，便去萬春谷與他再戰(zhàn)一次。”
“能勝則勝，不能勝，便以他為目標，磨煉劍心勤修不輟?！?/p>
“終有一日你能勝過他?！?/p>
厲通海低首應聲：“是，師尊！”
“先隨為師去滅靈獸宗這群魔修，之后再說。”
隨著葉孤星一言發(fā)出，幾名弟子隨他一起飛縱劍光。
不過很快弟子們便跟不上他，葉孤星斬殺魔修心切，也不愿多浪費時間，神念傳音給弟子們之后自已率先離去。
半日之后，大周王朝距離萬獸山脈千里之外，葉孤星抵達四宗門相聚之處。
靈劍宗太上長老尹弘率領(lǐng)數(shù)百靈劍宗弟子；萬春谷掌門戚萬法與呂長老、牟長老率領(lǐng)七十名萬春谷弟子；玄一門靈秀道人與靈垠道人率領(lǐng)百十名玄一門弟子；小天羅宗兩名戴面紗的金丹修士率領(lǐng)百十名小天羅宗弟子，四家宗門一起迎接南域第一劍修，葉孤星。
一時間，山呼海嘯。
“見過葉宗主！”
葉孤星冷然無聲，靜靜凝望前方。
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玄一門、小天羅宗四個金丹修士，先率領(lǐng)弟子去攻打靈獸宗，我來壓陣?！?/p>
“靈劍宗、萬春谷跟在后方，以備不測?！?/p>
“開始吧。”
玄一門靈秀道人開口道：“葉宗主——”
“怎么，你不肯聽令？”葉孤星手掌按住黑劍，冷然注視。
靈秀道人見他眉眼如劍，白發(fā)飄揚，便知殺意昭然，微微一縮，連忙搖頭：“自然不是！”
“我們兩家宗門離開宗門大陣，參與此次剿滅魔修，自然便已經(jīng)做好出手盡力的準備。”
“只是在此之前，還請葉宗主、戚掌門稍等，詳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