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
雜物間的門被撞開,看清里面的畫面時,溫羨聿呼吸一滯。
楚傾禾躺在血泊中,手里還握著一把染了血的軍刀。
她渾身顫抖,臉上沾染了鮮血,那紅與她此刻慘白的臉色形成了鮮紅的對比!
褐瞳男人倒地抽搐著,鮮血如泉涌般從他身體里不斷流失著,很快,抽搐的身體停了,沒了氣息。
楚傾禾滿是淚水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光。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溫羨聿跌跌撞撞跑到她身邊,顧不上自己渾身的傷,抱起她泡在血泊中的身體。
他也在抖,“小禾,不怕,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孩子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楚傾禾眼睫顫了顫,似乎是聽到她想聽的話了,她握著刀的手驀地一松。
“哐當”一聲,刀落地,濺起幾滴血花。
楚傾禾徹底沒了意識。
……
再次恢復意識時,楚傾禾發現自己在重癥病房。
醫生告訴她,她昏睡了整整一星期。
她的一雙龍鳳胎不幸夭折,幾天前已經由她的丈夫溫羨聿帶走葬在溫家陵園。
她的孩子,沒了。
她這個做母親的卻連孩子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溫羨聿不知所蹤,在醫院照顧她的人只有麗姐。
所有人都替她感到惋惜,那幾天,麗姐幾乎天天都在抹淚。
溫老夫人來過,老人家一雙眼同樣是紅腫濕漉的,顫抖地握著她冰冷的手,讓她好好把身子養好,還年輕,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她追問溫羨聿在哪?
卻沒人可以給她答案。
直到一周后,她才見到溫羨聿。
他樣子也不好,額頭包著紗布,臉上的傷痕也還在,人是坐在輪椅上,由聶承推到她床邊。
看見他,那日在倉庫里發生的一切又在腦中浮現。
楚傾禾哭著問他,“他們到底是誰?他們到底要從你這里拿走什么東西?”
溫羨聿卻沒有回答她。
他的沉默才是壓垮她最后的稻草。
她無法接受一雙子女的死,無法相信自己活生生的一雙子女,就這樣葬送在那場她連原因都不知道的綁架案里。
連自己的孩子為什么會死都不能知道,這世上沒有哪個母親可以忍受這樣殘酷不公的事情。
她知道溫羨聿也盡全力去護著她們母子了,可是,她想要一個理由,想要知道自己和一雙兒女遭遇的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然而,溫羨聿給她的只有沉重而蒼白的三個字——對不起。
楚傾禾無法接受。
她開始怨恨溫羨聿的沉默和隱瞞,一次又一次對他聲嘶力竭的質問和控訴。
“溫羨聿,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只想知道為什么我的孩子會死?!你在我的手機里裝定位器,你早知道那些人的存在,對嗎?!”
溫羨聿卻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自那天起,溫羨聿的沉默化作最冰冷尖銳的刀鋒,凌遲著楚傾禾那顆因為失去孩子,再也無法鮮活跳動的心臟。
她不明白為什么?
她只是求一個事實,為什么就那么難?
在無數次的質問沒有都得到答案后,楚傾禾對溫羨聿的怨恨抵達頂峰。
“溫羨聿,這一切因你而起,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情緒失控引發了血崩,楚傾禾被緊急送入搶救室。
再一次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楚傾禾整個人形如枯槁,徹底沒了精氣神。
出院那天,她不顧麗姐和溫老夫人的勸阻,堅持要去墓地看她的孩子。
墓碑上刻著‘楚傾禾溫羨聿之子、子女’。
楚傾禾跪在墓碑前,抱著冰冷的墓碑,眼淚浸濕了墓碑。
從綁架案后,她在醫院斷斷續續養了近一個月,身體卻日漸衰敗,在墓碑前哭到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她已經回到星海苑。
這棟婚房里的一切照舊,溫羨聿甚至不去公司了,整日整夜的守在她身邊。
可楚傾禾的心死了。
噩夢從此纏上她。
她醒著時,時時刻刻承受著不明不白失去一雙兒女的痛苦;
勉強入睡后,又一次次從那場噩夢中驚醒。
每一次她都會夢見自己握著刀,一刀接一刀捅死了那些害死她孩子的魔鬼!
可是驚醒時,只有在空中胡亂揮舞的、空蕩蕩的雙手。
溫羨聿不止一次抱著她,聲音哽咽沙啞,在她耳邊低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怎么可能沒事?
她的孩子不明不白死了,她過不去了,永遠都過不去了。
日復一日的噩夢,她的靈魂總在每一個深夜被丟進那個地獄般的倉庫,漸漸地,她也開始怨恨自己沒用,怨自己她沒能在孩子出事前就殺了那些魔鬼,怨自己的無能,更怨恨帶來這一切災難的溫羨聿。
十年的單戀在失去一雙兒女后,在一次次得不到溫羨聿的解釋后,徹底扭曲病變成了恨。
她醒著的時候,自己不好過,便也不讓溫羨聿好過。
溫羨聿遞過來的粥,她揚手打翻,轉身抓起臺燈就往他身上砸!
那段時間,她是個瘋子,用盡一切辦法折磨著溫羨聿。
溫羨聿身上總是新傷添舊傷,她的“報復”從未停止,看著他的血,她心里一片麻木,腦海里浮現的是自己身下血流成河的樣子。
痛苦充斥著這棟婚房,傭人們整天提心吊膽,溫老夫人來過幾次,楚傾禾‘病’得連她都不愿意認了,溫老夫人只能抹著淚,在溫羨聿的勸說下離開。
這棟曾讓楚傾禾視作溫暖歸宿的婚房,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她折磨報復著溫羨聿,可自己的內心也從未真正獲得絲毫慰藉。
她親自選擇的愛人成了間接害死自己一雙兒女的兇手,她如何不恨?
她怨恨溫羨聿,也恨自己!
恨自己識人不清,連累一雙無辜的兒女……
記憶便是這個時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的,甚至很多時候,她開始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有時候她醒來,思緒很遲鈍,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從沒有真正睡著過,反正現實和夢境都叫她痛不欲生。
溫羨聿倒是總在她身邊,總用一雙眼猩紅憔悴的眼看著她。
偶爾麗姐會哭,勸她振作起來,求她快點好起來。
她才后知后覺,原來那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時間里,她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殺未遂。
可看著溫羨聿那雙愧疚痛苦的眼睛,她心底依舊一片死寂。
明知道他也不好受,她偏要問他,“我怎么還沒死?你怎么也還活著?溫羨聿,我們都不配活著,我們應該一起下去陪著我們的孩子啊,他們那么小,沒有爸爸媽媽陪著,他們會被人欺負……”
溫羨聿每次都只是低著頭,緊緊抱住她。
可他的擁抱再也不是溫暖,也不能讓她感動,只有滿滿的窒息感。
她掙扎,尖銳刻薄的言語像一把雙刃劍,刺向他時,她自己的雙手也早已鮮血淋漓。
在一個又被困在倉庫噩夢里的深夜,她手中的刀終于刺入溫羨聿的胸口,溫熱的液體讓她猛地驚醒!
“啊——”
楚傾禾松開手,看著自己沾染了鮮血的雙手,僅存的一點理智徹底被擊垮。
她痛苦地抱著頭,一遍又一遍的喊著:
“我又殺人了,我殺人了……不對,不是我的錯,他們害死我的孩子,是他們的錯……我沒錯……我的孩子也沒錯……我殺人了……我又殺人了……”
混亂中,她被人按在床上,冰冷的針頭扎入她的手臂。
失去意識之前,她看見溫羨聿慘白著臉,低下頭親吻她的眉心。
有溫熱的透明液體滴落在她臉上——
男人聲音沙啞哽咽:“小禾,別怕,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溫羨聿,我后悔了……”她倔強地睜著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發絲里。
意識渙散前,她說:“愛你這件事,我后悔了……”
第177章 溫羨聿,愛你這件事,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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