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堂內，安樂郡主抓著謝明月的手上下打量，好一陣噓寒問暖。
這些日子她可擔心壞了，既怕謝明月在外受苦，又怕她染上瘟疫。
尤其是近幾日流言頻發，她怕孫女受不了打擊，一時想左了。
可現在握著謝明月的手，她什么擔心也沒了。
這孩子比她當年更加堅強，竟是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這一路可把你給累壞了，往后就在家里安心休養，外面的事，交給祖母。”
安樂郡主拍了拍謝明月的手，溫聲安撫道。
“聽祖母的。”
謝明月笑了笑，接受了祖母的好意。
看著她溫言淺笑的模樣，安樂郡主心中一酸，想到外面的流言，恨不得撕爛那些人的嘴。
她好好的孫女，明明是不遠千里做好事去了，還救了那么多人，卻被人編排成那樣。
不要讓她抓到幕后搞鬼的人，否則，便是拼了這條老命，她也要讓對方好看。
安樂郡主壓下心中怒意，又吩咐丫鬟打水來伺候謝明月洗漱。
“知道你今天回來，祖母讓人做了許多你愛吃的，你看看你，出去一趟，把自己都餓瘦了，可得好好補補。”
她嗔怪地看了謝明月一眼，又吩咐丫鬟端來一碗燕窩。
“先把燕窩喝了，等會兒再用膳。”
謝明月也不辯解，由著祖母絮叨，乖乖端起燕窩小口吃著。
燕窩燉得火候極好，入口即化，溫暖了她的胸腔，一如她此刻熨帖的心。
祖孫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三夫人的大嗓門。
“明月回來了？快讓嬸子瞧瞧。”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經走了進來。
二夫人和三夫人打頭，身后跟著府中幾位姑娘少爺。
三夫人一進門就拉著謝明月的手上下打量，見她全須全尾，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沒有受到流言的影響，這才松了口氣。
二夫人笑著道：“明月這一路辛苦了，看著瘦了些，可得好好補補。”
“姐姐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祖母天天念叨你，我們也跟著擔心。清澤縣那邊發了瘟疫，嚇都嚇死了。”
謝明棠和謝明蘭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謝明蘭性子活潑，拉著謝明月的手道：“大姐姐，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府里可冷清了。我學會了好多詩，等會兒背給你聽。”
謝芳菲站在一旁，看著謝明月，眼底帶著幾分復雜，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輕輕喚了一聲“大姐姐”。
謝明月朝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倒是謝臨淵默默上前行了一禮。
一屋子人，大房除了謝芳菲，不見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謝明月含笑應著，起身與眾人打招呼，目光掃過人群，這才看到大嫂阮氏走在最后頭的身影。
她手中攥著帕子，神色遲疑不定，眼底藏著糾結，不知在想什么。
謝明月朝她點頭笑了笑。
然后就看到阮氏怔了怔，隨即精神一振，臉上的遲疑之色淡了幾分，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
謝明月心中微動，卻并未多問。
眾人熱熱鬧鬧地說著話，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外面的流言。
二夫人和三夫人不時插幾句閑話，問些路上的見聞，說說府里的瑣事。
丫鬟們端上茶點，屋里一時暖意融融。
其實大家都清楚，今日過來，主要是想寬慰謝明月，不想讓她為外面的事傷心。
謝明月明白眾人的心思，一直面上帶笑地附和著。
她看著二夫人三夫人關切的眼神，還有謝明棠謝明蘭故意嘰嘰喳喳的喧鬧，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這些才是她的家人。
那一世，若非她一直沉浸在不甘之中，多看看身邊的人，會不會又是另外一種結果？
罷了，過去的事，多想無益。
這輩子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恣意地活著，才不枉她又重生了一回。
安樂郡主看著這一幕，眼底帶著幾分欣慰。
孫女回來了，家里總算有了人氣。
正當一室其樂融融時，一道嬌柔婉轉的聲音從門外飄來，打破了這份平和。
“妹妹，你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
宋明珠提著裙擺快步走入，一身簇新的粉白衣裙，襯得她眉眼嬌柔。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眼底深處卻藏著掩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她就是要當著闔府眾人的面，戳破這份平靜，把流言擺上臺面，讓謝明月無處遁形。
宋明珠走到謝明月身側，故作委屈地垂眸，聲音軟糯。
“妹妹，外面的流言我都聽說了，定是有人存心陷害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澄清，絕不會讓人這般污蔑你。”
這話聽似維護，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眾人，謝明月是個災星。
本來大家心照不宣不提這事，她這么一說，倒像是坐實了謝明月是災星一樣。
屋里氣氛一滯。
二夫人皺了皺眉，三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
謝明棠和謝明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厭惡。
謝芳菲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謝明月看著宋明珠惺惺作態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反唇相譏，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驟然響起。
“啪！”
白瓷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安樂郡主臉色沉冷，往日溫和的眉眼覆上一層寒霜，目光銳利地落在宋明珠身上。
“既然表小姐整日無事可做，閑得慌，便收拾行囊回金陵去吧。我謝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也養不起閑人。”
一句話，直接下了逐客令。
宋明珠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沒想到，老夫人竟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直接攆她走。
回金陵？
她到京城來，就沒打算再回去。
金陵那個地方，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了，她還想做人上人，怎能輕易離開？
眼淚瞬間涌上眼眶，說來就來，珠淚滾滾落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老夫人，我只是心疼表妹，一時說錯了話，不該在表妹面前提這些。求老夫人開恩。”
她哽咽著，聲音發顫，“我爹將我送到姑姑身邊，本是想讓我在姑姑膝下盡孝。要是就這么回去，母親肯定不會饒了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劉氏不慈，想借此博取眾人同情。
侯府眾人都知道，宋大舅的妻子劉氏不是她親娘，她只是記在劉氏名下。
這話說出來，倒讓在場幾個心軟的丫鬟婆子面露不忍之色。
二夫人與三夫人也沉默不語。
宋明珠是宋氏的侄女，她倆只是庶子媳婦，在這件事上，不便多言。
兩人同時看向安樂郡主，想看看婆母這次會不會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