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抬頭看去，只見一隊人馬正朝縣衙方向走來。
為首之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痞氣，一雙桃花眼正含笑看著她。
秦長霄。
謝明月微微一怔。
他竟然親自來了？
秦長霄策馬走近，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她面前。
“謝妹妹，糧食送到了。”
謝明月眼神復雜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他冒著大雨，千里迢迢趕來，只為了送糧食？
秦長霄見她愣神，笑道：“怎么，不歡迎我？”
謝明月回過神，嘴角微彎：“多謝。”
秦長霄擺手。
“謝什么，咱們不是合作伙伴嗎？”
謝明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看在這家伙挺上道的份上，她可以多給對方一點好處。
謝云山站在一旁，看看謝明月，又看看秦長霄，若有所思。
大妹妹與這位秦公子之間，似乎不只是合作伙伴那么簡單。
不過他沒有多問。
話多討嫌，他只管做好自己份內(nèi)的事就行了。
“太好了，又有糧食到了，咱們餓不死了！”
“多謝貴人想著我們，我們給貴人磕頭了！”
“給貴人磕頭了！求菩薩保佑貴人長命百歲！”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緊接著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長霄裝紈绔裝了這么多年，在京城的口碑比人嫌狗厭強不了多少，頭一回遇到這種場面，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大家快起來！”
他俊臉上罕見地出現(xiàn)一抹緋紅，連連擺手。
百姓們哪里肯聽，依舊跪在地上，口中念著感恩戴德的話。
他求助地看向謝明月。
謝明月唇角微彎，卻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
秦長霄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親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老人。
“老人家快起來，晚輩當不起這樣的大禮。”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里滿是淚水。
“當?shù)闷穑數(shù)闷穑∫皇琴F人送來糧食，我們這些人，都得餓死啊！”
秦長霄看著老人溝壑縱橫的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從小錦衣玉食，從未挨過餓，也從未想過，一袋糧食，對這些人來說，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抬頭看向四周。
滿目瘡痍的街道，倒塌的房屋，淤泥中露出的殘破家具，還有那些蜷縮在角落里的災(zāi)民。
這就是天災(zāi)之下的景象。
而他，是大慶朝的宗室子弟。
這片江山，是老祖宗打下來的。
他體內(nèi)流著和當今陛下同樣的血。
這些人，都是他們秦氏皇朝的子民。
秦長霄忽然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二哥，你發(fā)什么呆呢！”
秦長安從隊伍后面擠過來，一身錦袍沾了泥水，卻半點不在意，反倒仰著下巴，一臉傲嬌地湊到謝明月面前。
“謝姐姐，這次運送糧食我也是有大功勞的。”
“而且我算卦的本事進步了，昨晚我就算出路上有滑坡，結(jié)果真的應(yīng)驗了，要不是我提前提醒，隊伍還得耽擱更久！”
他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自己的功勞一一數(shù)出來，就等著謝明月夸他兩句。
謝明月看著他這副邀功的小模樣，唇角微揚，隨口道：“不錯，進步很大。”
短短五個字，讓秦長安瞬間找不著北，眼睛都亮了起來，得意地挺著胸脯，恨不得告訴在場所有人謝姐姐夸他了。
秦長霄睨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無奈地別過眼，簡直沒眼看。
這般沉不住氣，日后若是入了朝堂，怕是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主子，糧食已搬運妥當。”
秦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秦長霄點頭，轉(zhuǎn)身看向謝明月。
“謝妹妹，我?guī)Я巳畟€人過來，接下來怎么安排，我聽你的。”
謝明月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贊許。
這人雖然平日里吊兒郎當，但關(guān)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她看向秦長霄身后的護衛(wèi)，粗略一數(shù)，約莫三十人，皆是身形挺拔，步履沉穩(wěn)，一看便訓練有素。
尤其是剛才說話的那人，身上氣運與秦長霄緊密相連，不用想就知道，這是秦家暗中培養(yǎng)的死士。
她當即轉(zhuǎn)身，看向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張縣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縣令，你帶著縣衙所有衙差，即刻前往受災(zāi)街巷，清理淤泥，安置老弱，將幸存百姓全部轉(zhuǎn)移至安全區(qū)域，不得有誤。”
張縣令哪里敢違抗，連忙躬身應(yīng)道：“下官遵命，這就去辦！”
說罷，慌忙招呼著手下衙役，匆匆離去。
待張縣令走后，謝明月才看向秦長霄，直言道：“秦公子，我想向你借些人手。”
“盡管開口。”
秦長霄沒有半分猶豫，語氣干脆。
“二哥。”
謝明月轉(zhuǎn)頭喚來謝云山，“你帶著秦公子的十五名護衛(wèi)，守在放糧點，監(jiān)督糧食分發(fā)，嚴防有人哄搶，若是遇到搗亂滋事之輩，不必留情，直接拿下。”
謝云山重重點頭：“放心，交給我。”
謝明月又看向秦長霄：“剩下的護衛(wèi)，隨我們一同前往城墻缺口處，那里受災(zāi)最重，還有不少百姓被困，我們即刻前去救人。”
這些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短短片刻。
眾人幾句寒暄，便立刻投入救災(zāi)之中，沒有半分拖沓。
秦長霄當即揮手，將護衛(wèi)分成兩隊，一隊交由謝云山調(diào)遣，一隊緊隨自己與謝明月，朝著城墻缺口處趕去。
秦長安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謝姐姐，我也去！我也能幫忙！”
謝明月看他一眼。
“不怕？”
秦長安挺起胸膛。
“男子漢大丈夫，怕什么怕！”
謝明月唇角微彎。
“那就跟著。”
路上泥濘濕滑，雨水雖停，滿地淤泥卻難行腳。
秦長霄與謝明月并肩而行，壓低聲音，簡單說起京城的動向。
“鐵礦案已經(jīng)交由大理寺與刑部聯(lián)手審理，皇城司全程監(jiān)督，無人敢動手腳。京畿衛(wèi)已被緊急召回，畿道防務(wù)交由京郊大營接管，統(tǒng)領(lǐng)大營的是衛(wèi)國公。”
他頓了頓，補充道：“衛(wèi)國公是陛下心腹，忠心耿耿，有他看著，不必擔心有人暗中破壞尸骨。”
衛(wèi)國公？
倒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