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盧偉強又回來了,氣沖沖的樣子:
“小李子,那個產量報表……”
沒等說完看見老太太了:
“大娘,你咋來了?”
老太太伸手就抓他:
“快,快走,晚了你閨女可是丟了大人了。”
盧偉強甩手:“我上班呢,往哪走呀。廠子這邊忙著結算,我不能走。”
“你閨女犯病了!”
“犯他媽個蛋的,沒事兒老鬧人。”
盧偉強的倔強真的是時刻表現呀。
但是李老太太又說:
“她剛才脫光衣服往出跑,被她媽和我硬是拉回去關在里屋。她‘咣咣’砸門,門要是破了,他媽可攔不住。大街上不少小伙子等著看熱鬧呢。”
“什么,沃操她個祖宗的。快,我得回去!”
盧偉強生怕閨女盧秀蓮丟了他盧家的顏面。
轉身往外走。
陸垚他們都跟出來了。
盧偉強抄起墻邊自行車,上去又下來了。
前輪車胎一點氣兒都沒有,扎了。
別人沒上班,就他和會計還有車間技術員在。
她倆都沒騎車子。
“媽蛋的,真倒霉。”
李老太太勸:“別著急,往家跑吧,半路有馬車就能搭個腳兒,我就是搭腳來的。”
盧偉強也是真急了,回頭就要往外跑。
陸垚招呼他:
“你家在哪呀?我開車來的,我帶你回去。”
說著,打開車門。
盧偉強心里焦急,也不客氣了。
直接上了副駕。
丁玫和袁淑梅都跟著上車。
“前邊左轉。”
盧偉強一指路,陸垚腳踩油門就走。
后邊要上車的老李太太被閃了一溜跟頭。
爬起來在后邊追著跑。
陸垚要等一下老太太盧偉強都不讓,真的是心急如火。
盧偉強住在林城郊區東方紅公社的三棵樹大隊。
開車走得快,沒多遠就到了。
車拐進一條土路,遠遠就看見前頭圍著一堆人。
三棵樹村不大,三四十戶人家。
這個工夫在家的人幾乎都出來看熱鬧了。
盧偉強家院子外頭站了幾十個社員,有的伸長脖子往里瞅,有的交頭接耳,幾個半大小子爬到墻頭樹上,往院里瞄。
吉普車開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有人喊:“盧廠長回來了!”
陸垚把車停下,盧偉強跳下去就往院里跑。
陸垚跟在后頭,丁玫和袁淑梅也下來了。
院里亂成一團。
正屋門關著,一個中年婦女臉朝外,堵在門口,兩只手死死把著門框,身子往后仰頂著門,臉憋得通紅。
她后頭屋里有人往外拱,一拱一拱的,拱得她站都站不穩。
“秀蓮!秀蓮你聽話!不能出去!你沒穿衣服多丟人,你都二十歲了!”
那女人喊,嗓子都啞了。
盧偉強幾步沖過去,一把拉開媳婦。
門咣當一聲開了。
里頭一個光溜溜的人影就沖了出來。
二十來歲的大姑娘,長得挺周正,可身上不掛一絲。
頭發散著,臉上帶著怪笑,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嗚嗚嚕嚕念叨著什么。
她沖出來就往院門口跑,盧偉強伸手去攔,被她一巴掌推開,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秀蓮!”
盧偉強的媳婦尖叫著。:
“丟人呀,太丟人啦,你穿個背心也行呀!冷!快回來!”
但是這個大姑娘根本不聽她的嗎,光著腳丫就奔大門口跑來,嘴里不住叨咕: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門口看熱鬧的人“轟”地往后退,幾個半大小子眼睛都直了,張著嘴看。
這年頭的男人,不結婚休想看女人身子,沒有任何渠道。
盧秀蓮眼看就要沖出去了,突然身子一輕,被人一把抱住腰扛了起來。
陸垚把她扛在肩上,轉身往回走。
盧秀蓮在他肩上又踢又打,手撓他后背,嘴里嗚嗚哇哇地叫。
陸垚不理她,大步進了屋,把她往炕上一放。
“關門!”
他喊。
袁淑梅反應快,一把將門推上。
丁玫也跟著進來,把門插上。
外頭看熱鬧的還想往里擠,被關在外頭了。
盧偉強大罵:“都他媽滾蛋,愿意看回家看你媽去!”
然后進屋,把窗戶上的玻璃用墊子擋了起來。
屋里的光線就只來源于后窗子的小玻璃了。
他媳婦連忙開了燈。
盧秀蓮在炕上打滾,嘴里嗚嗚嚕嚕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盧偉強媳婦撲過來,抱著她閨女,眼淚嘩嘩往下掉:
“秀蓮,秀蓮你看看媽……你可別鬧了。”
盧偉強站在地上,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四下看看,抄起墻角的笤帚疙瘩,沖上去就要打閨女。
“我讓你丟人!讓你丟人!挺大個閨女不要個逼臉!”
盧偉強媳婦趕緊護住閨女,哭著喊:
“她有病!都這樣了,你打她干啥!”
陸垚一把攥住盧偉強手腕,把笤帚奪下來扔一邊:
“你打死她有用嗎?”
盧偉強喘著粗氣,瞪著炕上那個光溜溜的人影,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丁玫和袁淑梅站在炕邊,幫忙扯了一條被子給盧秀蓮蓋上身子。
她這會兒不鬧了,蜷在被子里,抱著膝蓋,身子一抖一抖的,嘴里還在念叨什么。
頭發散亂,臉上帶著那種說不清的怪笑,眼神直勾勾的,看誰都像不認識。
“她這毛病,多久了?”
陸垚問。
盧偉強媳婦抹著淚說:
“一個多月了。她處了個對象,是下放到我們村的知青,成分不好,她爸不同意。那孩子半夜去她奶奶墳前哭了一場,回來就成這樣了。平時還好好的,一犯病就這樣,六親不認,光往出跑……”
盧偉強蹲地上,抱著頭,不說話。
陸垚又問:“找大夫看過沒?”
盧偉強媳婦咳聲嘆氣:“看過,公社的大夫說是癔癥,開了藥,吃了也不見好。上次犯病,差點跳井……”
陸垚伸手翻開姑娘眼皮看看,再把把脈。
想了想,轉頭對盧偉強說:
“盧廠長,她這是中了邪,你要信得過我,我試試給她治治。”
盧偉強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懷疑。
“你?你不是收設備開酒廠的嗎?”
陸垚說:“我學過中醫,會針灸。她這情況,像是邪氣入體,驚厥失神。有個古方叫鬼門十三針,專治這類病。”
盧偉強媳婦一聽,眼睛亮了:
“同志,你要是能治好我閨女,我給你磕頭!”
她為了這個瘋孩子操碎了心,恨不得有人說能治。
盧偉強站起來,看著陸垚,猶豫了一下:
“你……有把握?”
陸垚搖搖頭:“沒有十成的把握,但可以試試。再拖下去,她這病只會越來越重。”
盧偉強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行,死馬當做活馬醫吧,你要是會治就治,治死了我也不訛你。”
這個大倔驢也是被女兒折磨的沒法子了。
心里疼,嘴上依舊說狠話。
陸垚讓他出去。
盧偉強愣了一下,陸垚說:
“針灸光著身子,你在這兒不合適。讓你媳婦和她們倆幫忙按著。”
盧偉強看了閨女一眼,轉身出去,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