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銹了,吱呀一聲,聽著瘆人。
里頭空蕩蕩的,地上有踩亂的雪,還有公安搜查時扔下的雜物——爛紙、破布、兩個空罐頭盒子。
壁爐還在,一塊塊土坯都煙熏火燎的。
“進來,避避風。”陸垚說。
人都擠進來,跺腳的跺腳,搓手的搓手。
二狗子從外頭撿了塊木板,把破窗戶擋上,屋里總算沒那么灌風了。
鐵柱蹲在墻角,從懷里摸出個酒壺,擰開蓋,抿了一口。
劉雙燕正好站在他旁邊,凍得直跺腳。
“冷吧?”鐵柱把酒壺遞過去,“喝一口,暖和暖和。”
劉雙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垚。、
陸垚正蹲在門口,跟老八叔說著什么,根本沒往這邊瞅。
她接過酒壺,仰脖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臉騰地紅了。
“慢點喝。”鐵柱眼睛直直看著她。
劉雙燕擦了擦嘴,把酒壺還給他,故意往他身邊靠了靠:
“鐵柱哥,你身上真熱乎。”
鐵柱一愣,臉也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邊左小櫻圍著陸垚轉:
“陸連長,咱們一會兒還往里去嗎?我聽爺爺說,這深山可是有熊瞎子,大老虎等猛獸的。”
陸垚一笑,伸手搓她頭頂:
“不怕,有娃哥呢!”
回頭跟老八叔、廣義叔他們說話:
“咱在這里休息一下,出谷再往北走二十里,就是大環山主峰了。那邊林子密,野物多。咱們今天就在這兒歇歇腳,晌午吃了飯再走。”
廣義叔點頭:“聽你的。”
左小櫻又湊過來:
“陸連長,我要是走不動了,你能背我不?”
陸垚看了她一眼:
“走不動以后就別跟著了。”
“能走動,我能!”
左小櫻趕緊下保證。
這一路還沒有真正的享受打獵的快感呢。
怎么能輕易就放棄。
不過是撒個嬌而已,娃哥咋進山以后變得這么嚴肅了?
陸垚繼續跟男人們談論打獵的經驗。
劉雙燕在旁邊聽著,見陸垚一眼都不看她,心里堵得慌。
她故意往鐵柱身上又靠了靠,聲音放軟:
“鐵柱哥,你腿上的傷好了沒?上次讓野豬頂那一下,我瞧著都疼。”
鐵柱耳朵都紅了,結結巴巴:
“好、好了,沒事了。”
“讓我看看。”劉雙燕說著就要彎腰。
“別別別,真好了。”
鐵柱往后退了一步,差點撞到墻上。
劉雙燕噗嗤笑了,回頭瞟了陸垚一眼。
陸垚還是沒看她,正跟老八叔比劃著,說往前頭那片林子怎么走。
二妮兒蹲在另一邊,啃著硬邦邦的玉米餅子,看看劉雙燕,又看看鐵柱,小聲對左小櫻說:“雙燕姐今天咋一個勁兒和鐵柱鬧?”
左小櫻撇撇嘴:“誰知道。”
鐵柱站在那兒,兩只手攥著酒壺,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
劉雙燕和他說話時候他不敢看劉雙燕,但是劉雙燕一旦不看他了,他的眼睛就定在劉雙燕臉上挪不開。
大家吃了一口干糧,就開始再次進軍。
要是晴天,早就看見高聳入云的主峰了。
但是雪天有霧氣,感覺前邊有影影綽綽的龐然大物,就是看不清。
直到了山腳下,才感覺到這座主峰的雄偉。
當初水淼連長等人追巴圖的隊伍就曾經上過這個主峰,不過不是一個方向。
主峰連綿十幾里,根本找不到當初他們遭遇雪崩的那個山坡。
面前一個山裂子,陸垚一揮手:
“走,從這里進去。”
山裂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兩邊石壁長滿了青苔,被凍得硬邦邦掛著白霜。
風從里頭灌出來,比外頭還冷。
走了半個多鐘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個山谷,四周都是陡坡,中間一片荒地。
雪比外頭淺些,有些地方露出枯黃的草尖。
老八叔看著不由感嘆。
也就是土娃子,藝高人膽大。
一般獵戶不用說來打獵,就是到這里來走一遭,恐怕都少有這個膽魄。
這一路和陸垚聊打獵的經驗,老八叔這個老獵手也欽佩不易。
更是奇怪,陸垚的知識量為什么這么淵博。
本以為他是自已帶出來的徒弟。
但是這一聊才知道,陸垚的知識并不是來源于自已,給人家土娃子做徒弟還差不多。
他懂得,土娃子全都懂;而人家土娃子懂的,有很多自已聽說都沒聽說過。
論經驗,土娃子說第二,恐怕這里沒人敢說第一。
又往前走,陸垚突然舉起手,隊伍停住。
他蹲下扒開一片雪,底下有新鮮的糞蛋子,黑的,還軟。
“梅花鹿。”老八叔湊過來看了看,“剛過去不久。”
陸垚抬頭往前仔細的看。
霧氣里影影綽綽有些移動的黑點,隔得遠,看不清幾只。
他壓低聲音:“別出聲,風大,它們聞不見人。散開,從兩邊包。”
狗剩子、何旺財、李有田往左邊繞。
老八叔帶著廣義叔、二狗子往右邊。
陸垚帶著剩下的人從中間慢慢往前摸。
雪厚,走得慢。
腳抬起來,落下,再抬起來,每一步都得使勁。
劉雙燕喘著粗氣,臉凍得通紅,但咬著牙跟著。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了。
大概有二三十只。
正在一片緩坡上刨雪找吃的。
幾只公的支著角,來回走動,時不時抬頭看看。
陸垚回頭比了個手勢:
弓箭。
這時候最好是在不驚動的情況下射殺。
能多打幾只。
等到鹿群受驚,再開槍打不遲。
所以人都瞄準,等到陸垚一聲令下還一起發射。
老八叔等經常射箭的獵手上前,半蹲在地上瞄準。
老八叔搭上箭,瞄準了最邊上那只。
風刮得弓弦嗡嗡響。
這種環境遠射要根據風速而改變瞄準的方向。
他等了一會兒,等風小了點,手指一松。
箭出去,風一股子一股子的,很難預測,這支箭依舊被風帶偏了。
擦著鹿背飛過去,釘在雪地上。
鹿群驚了,幾只抬頭往這邊看,但沒跑,還沒找到方向。
“射。”
陸垚的箭也離弦了。
他瞄得更低,速度飛快,扎在一只母鹿的脖子上。
那鹿跳了一下,往前跑了幾步,栽倒了。
鹿群炸了,往坡上跑。
其余人的箭飛過去,有的射偏了,也有的射不中要害,梅花鹿跳起來就跑。
距離遠、風還大,也不能怪大家笨了。
沒有遮擋物,要是在靠近一些會驚動梅花鹿,更沒有射箭機會。
這個距離,也就是陸垚能一箭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