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廠長這話一出口,生產隊大院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這些酒廠的裝卸工們也是身強體壯,就聽領導的。
而夾皮溝的社員哪能在家門口被他們欺負,一個個拿著家伙堵在門口不讓他們進倉庫拿設備。
丁大虎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蹦起老高,攥著拳頭往前邁了一步。
狗剩子、鐵柱他們幾個年輕社員也圍上來,手按在獵槍上。
裝卸工們停住腳,回頭看田廠長,有點拿不準主意。
陸垚抬手,止住丁大虎。
他看了田廠長一眼,笑了:
“田廠長,有話好說,別動不動就要動手。咱們進屋談。”
田廠長一愣,沒想到陸垚是這個態度。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了碾,斜著眼看陸垚:
“談?談什么?東西我今天必須拉走。”
陸垚語氣緩和:“你堵著門,讓工人們硬搶,傳出去好說不好聽。你是縣里國營廠的廠長,我是生產隊民兵連長,咱們鬧起來,你臉上也不好看。進屋喝碗水,把事兒說透,該拉走你拉走,我陸垚絕不攔著。”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田廠長猶豫了一下,看看自已兒子,又看看陸垚身后那些背槍的社員,哼了一聲:
“行,進去談。四偉,跟我進去。”
丁大虎帶著這爺倆往屋里走。
陸垚往倉庫方向看了一眼,掃了一眼人群里的劉雙燕,招招手:
“雙燕,跟我進來燒點茶水。”
劉雙燕正站在左小櫻和二妮兒旁邊看熱鬧。
自已這邊打獵隊有槍,打起來也不怕。
一聽陸垚叫自已,愣了一下,指著自已鼻子:
“我?”
“對,你。”
陸垚走過來,壓低聲音:
“進屋之后,你站田四偉旁邊。一會兒聽我咳嗽,你就喊他耍流氓,說他摸你。”
劉雙燕眼珠子瞪得溜圓:
“啥?你讓我放賴?我……我還是大閨女呢!”
“我知道。”陸垚聲音更低,“假的。就喊一嗓子,剩下的事兒不用你管。太正經做不成大事兒!”
劉雙燕咬著嘴唇,臉更紅了,站在原地不動。
陸垚看著她:“夾皮溝的設備,裝了三天才裝好。他田家爺們兒一句話就拉走,往后咱們村的酒廠就得黃。這事兒不光是我的,也是全村老少爺們的。你幫不幫?”
劉雙燕低著頭,腳尖碾著地上的雪,半天才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陸垚推開門,“進去機靈點兒。”
然后招呼左小櫻和二妮兒:“雙燕一叫,你們就這樣……”
吩咐幾句,然后就進了辦公室。
酒廠裝卸工都在門口和社員們對峙,沒有人注意陸垚的小動作。
大隊辦公室內,一張三屜桌,幾條長凳,墻上掛著偉人像。
田廠長一屁股坐到桌后頭的主位上,田四偉叉著腰站在他旁邊。
丁大虎氣鼓鼓不愿意搭理他們。
他看著陸垚,等著陸垚解決。
陸垚沒坐,靠著門框站著。
劉雙燕進來,按陸垚說的,端上開水,然后就挨著田四偉旁邊站著,離他半步遠。
田廠長從兜里又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陸連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設備是酒廠的,借條上寫著借用,沒說借多久,也沒說不讓要回來。我今天來拉,合情合法。你攔著,就是你的不對。”
陸垚點點頭:“借條是史主任在的時候打的,對吧?”
“對。”
“史主任怎么死的,你也知道,對吧?”
田廠長抽煙的手頓了頓。
陸垚接著說:“人死了,債就爛了?田廠長,你也是場面上的人,這話說出去,不嫌丟人?”
田廠長把煙往桌上一按:“少跟我扯這些。你讓我進屋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么?”
他話音剛落,陸垚咳嗽了一聲。
劉雙燕身子一僵,沒動。
陸垚又咳了一聲,聲音大了點。
劉雙燕臉憋得通紅,突然尖叫起來:
“啊……你干啥!”
她猛地往旁邊一躲,雙手捂著胸口,大眼睛含淚,指著田四偉:
“陸連長,他……他摸我!”
田四偉傻了,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摸你?我他媽摸你干啥?”
劉雙燕根本不聽他解釋,轉身就往外跑,拉開門帶著哭腔喊:
“左小櫻!二妮兒!他耍流氓!”
外頭炸了鍋。
左小櫻第一個沖進來,二妮兒跟著,后頭是喜蓮,再后頭是七八個在院子里看熱鬧的婦女。
劉雙燕指著太田四偉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剛才摸我……當著人就敢……”
左小櫻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田四偉一巴掌。
二妮兒揪住他棉襖領子,拿膝蓋頂他后腰。
喜蓮最猛,攥著掃地笤帚疙瘩,照腦袋就是一頓抽,邊抽邊罵:
“你個城里流氓!欺負到我們夾皮溝頭上來了!讓你摸!讓你摸!”
田四偉抱著頭蹲地上,嗷嗷叫:
“我沒摸!我真沒摸!”
婦女們根本不聽他說話。外頭又有幾個老娘們兒沖進來,有揪頭發的,有掐胳膊的,有踹腿的。
田四偉被擠在地上,棉襖扣子全扯飛了,臉上好幾道血印子。
田廠長站起來,拍桌子:
“反了!反了!這是要造反!你們誣陷我兒子……”
丁大虎看著直樂。
現在他明白陸垚為啥把這爺倆叫進屋里來了。
陸垚這才動。
他走過去,一把拉開最外頭的喜蓮,又拽開左小櫻和二妮兒,彎腰把田四偉從人堆里拎出來。
田四偉臉青了一塊,鼻子淌血,棉襖領子撕開半拉,棉花翻在外面。
“都住手!”
陸垚喊了一聲。
婦女們這才停住,喘著粗氣,瞪著眼看田四偉。
田四偉捂著臉,指著劉雙燕:
“你……你誣賴人!”
劉雙燕激動得還真的有幾滴噠眼淚掛在臉上。
站在門口看著他,不說話。
陸垚轉向田廠長:
“田廠長,你也看見了。你兒子在咱們生產隊辦公室,當著我的面,對女民兵耍流氓。這事兒,怎么處理?”
田廠長氣得手抖:
“放屁!她……她故意往跟前湊的!”
“哦?”陸垚聲音不大,“你的意思,人家黃花大閨女吃飽了撐得,主動讓你兒子摸呀?”
田廠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垚把田四偉往門口一推,對外頭喊:
“狗剩子!鐵柱!”
倆人應聲進來。
“把他先關倉庫里,一會兒送公社。流氓罪,得讓公安處理。”
田四偉腿一軟,抓著田廠長胳膊:
“爸!爸!救我,我沒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