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疤瘌問陸垚:
“供銷社那幫人,心眼不正。啥貨?”
“十六只羚羊光腔子。十九張皮子,毛色不錯?!?/p>
趙疤瘌二話不說,披上大衣:
“看看?”
陸垚出去,和曹二蛋一起把席子掀開半邊。
趙疤瘌披著棉襖出來,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仔細摸了摸皮子,又看了看羚羊牙口。
“不錯呀,是好東西?!?/p>
他縮回手,搓搓手呵了呵氣:
“供銷社給你啥價?”
陸垚說了劉主任的價格。
趙疤瘌嗤笑一聲:“真是往死里壓價呀,打發要飯的呢?!?/p>
他想了一下:
“這么著,皮子,我給你走。一等皮不敢保證,但是我至少能給你談到四塊錢左右一張。肉……有點扎眼,整只的不好出。我認識兩個廠子食堂,還有國營飯店,分著出掉。肉按四毛五一斤算。不過……”
他看看陸垚:“我這兒不是供銷社,不出票,不記賬。我得給人家點好處,茶水辛苦錢。我這幫人拿兩成啥樣?”
如果是陸垚自已的,趙疤瘌白幫忙也無所謂。
但這是生產隊的,就要算點賬了。
陸垚也理解。
在心里飛快算了一下。
就算抽兩成,也比供銷社的價高。
趙疤瘌路子野,他說能出,大概就能出。
“行。”陸垚點頭,“就按趙哥說的辦。東西卸哪兒?”
“就卸后院倉庫。”趙疤瘌很痛快,“現在就去叫人過秤?!?/p>
趙疤瘌手底下有一把子人,過來幫忙。
皮子一張張驗看,分開等。
羚羊一只只過磅。
趙疤瘌拿著個本子記數,算盤打得噼啪響。
最后算完,他把本子遞給陸垚看。
總價算出來:
十九張皮子76元,去掉抽成,是60.8元。
十六只光羊是786斤,四毛五一斤是353.7元。去掉抽成是元。
一共是能賣353塊7毛6分。
趙疤瘌給陸垚出了個條子:
“錢今天給不了現的,得等貨散出去?!壁w疤瘌說,“三天后,還是這兒,你來拿。信得過我哥吧?”
陸垚收起條子:“信得過。三天后我來。”
出了土產公司院子,天已經擦黑。
曹二蛋坐在空了的車板上,還有點發懵:“這就……賣啦?比供銷社多那么多?”
“嗯?!标憟愄宪?,“回吧?!?/p>
大馬車趕著就出了土產公司。
陸垚本想去公安局,幫井幼香問問井一鳴案子的進展。
正走著,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圓臉男人看過來:
“哎呀,你們的貨真的自已賣了?”
原來是供銷社的劉主任,工作時間開小差出來溜達來了。
他本以為陸垚他們賣不了這些皮子,即便找別的供銷社也是這么給價的。
再說要是得罪了自已,以后夾皮溝的貨就給他往死里壓價,看他們服不服。
結果現在一看大馬車空了,人家貨沒了,不由急了。
下來就把馬車給攔住了:
“不行走,你們賣到哪去了,給我說,不然就去找你們公社主任去,我懷疑你們搞投機倒把!”
曹二蛋有點害怕,趕緊下來給劉主任點煙:
“四哥,我們這不也是想要多賣點么,大隊急用錢搞建設……”
“那就隨便賣呀?無視法律法規了唄?”
說著,一把就將馬車的韁繩給拉住了。
陸垚坐在車轅上,冷眼看著劉主任:
“松開韁繩,別找著不自在。”
劉主任頓時火了:
“哎呀你個屯二迷糊,敢這么和我說話?我現在脾氣改老多了,要是頭些年,你這么和我說話,我都把你打跪下!”
陸垚從馬車上跳下來了。
嚇得曹二蛋趕緊拉著陸垚:
“土娃子,別動手呀……”
劉主任都急了:“什么,還要動手?反天了是不是?”
同時也對曹二蛋產生質疑。
現在是我要拿你們問罪,你居然攔著他,不是應該攔著我別揍他么?
就聽曹二蛋一個勁兒低聲勸陸垚:
“讓我和四哥說說,以后咱們還要往他這里送貨呢,不能得罪?!?/p>
劉主任聽不清曹二蛋嘟嘟什么,此時他已經把棉大衣都脫了,扔在馬車上,然后就擺好詠春起手式的姿勢:
“曹二蛋,你滾一邊去,讓我教訓教訓這個小逼崽子,不揍他不知道馬王爺三只眼……”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曹二蛋呼一下就被推一邊去了。
陸垚人一閃就到跟前了。
這個快,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兩只手在前邊伸著,愣是沒來得及封住陸垚的拳頭。
“砰”
打在他的腮幫子上。
劉主任連連倒退,腳下一絆就往后倒。
就他往后退兩步,往下倒的這功夫,也就是兩秒鐘的時間,陸垚的拳頭如同雨點一般打過來。
倒地的時候,臉上已經被打了八九拳了。
眼睛都睜不開了。
趕緊雙手抱頭。
蜷縮起來雙腿護住肚子,縮頸藏臉,倆手捂后腦勺。
他打架不咋樣,不過這個挨打的姿勢擺的相當標準。
陸垚接連踢了他十幾腳也踢不到他的要害。
但一腳一腳踢在腿上和手臂上也挺疼。
“好你屯二迷糊,敢打我,看我不把你送進去蹲笆籬子!”
陸垚氣的招呼在一邊拉著的曹二蛋:
“車上有把鐵鍬,去,給我拿來。我就看他嘴硬還是鐵鍬硬?!?/p>
劉主任一聽,爬起來就要跑。
被陸垚一把抓住頭發,按在了地上,一拳一拳往耳根子上掏。
他趕緊又捂住趴在地上。
現在他才知道曹二蛋為啥拉著他而不是拉自已了,這小子太牲性了。
打人真疼呀!
曹二蛋還是要拉架,不過看陸垚虎目圓睜的有點害怕,不敢上前,站在一邊勸:
“行了,行了土娃子,別打了。”
陸垚罵道:“這類逼養的不揍他不行。平時克扣你的我就不追究了,現在玩到老子頭上,我不打死他以后都沒法來賣貨了!剛才我就想揍他了!”
一拳一拳砸。
雖然劉主任疼的直叫喚,但是陸垚還是感覺不出氣。
最討厭這種利用職權刁難人的了。
看他棉襖挺厚,縮著身子硬挺,生氣大叫:
“曹二蛋,去把鐵鍬拿來?!?/p>
“別打了……”
“你去不去?”
陸垚一瞪眼,曹二蛋害怕了。
趕緊去車上把鐵鍬拿了過來,一邊遞過來,一邊改勸王主任了。
“四哥,別硬挺了,說點軟乎話,我們土娃子吃軟不吃硬!”
劉主任還是放不下面子求饒:
“他吃軟不吃硬,老子我軟硬不吃!你有種打死我,不然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個屯二迷糊!”
“我草你媽的,還敢嘴硬?!?/p>
陸垚接過鐵鍬,豎起來就往他后背上砍了下來。